“我要陸長風,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錢寶庫那句困獸般的絕望嘶吼,順著錯綜複雜的地下電話線,在省城的暗網裡砸出了一圈帶血的漣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何況這筆買賣的定金,足夠讓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去南方瀟灑大半輩子。
省城老巷子的夜風透著一股子初夏特有的悶熱,吹過四合院高聳的青磚牆頭,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厚重的朱漆大門外,十幾道黑影如鬼魅般貼著牆根摸了過來。帶頭的刀疤臉把一把泛著冷光的開山刀咬在嘴裡,雙手死死扣住牆頭的磚縫,腰腹肌肉猛然發力。他像只靈貓般翻上牆頭,警惕的目光藉著黯淡的月光,肆無忌憚地掃視著這座價值十萬塊的奢華宅院。
院子裡靜悄悄的。幾棵老槐樹的樹冠在夜風中搖曳,在光潔的青石板上投下大片張牙舞爪的黑影。正房和廂房的燈早就熄了,連個打更守夜的狗都沒瞧見。
刀疤臉眼底閃過一抹輕蔑的冷笑,衝著牆外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十二個穿著黑衣的精壯漢子接二連三地翻過高牆。他們腳上全踩著軟底膠鞋,落地沒有發出半點聲響。這群人是專門拿錢買命的職業殺手,手裡不僅攥著磨得雪亮的砍刀,有幾個人的後腰裡甚至還彆著鋸短了槍管的土製散彈槍。
在他們看來,這趟活兒實在太輕鬆了。一個鄉下土包子仗著兜裡有幾個臭錢跑來省城置辦宅子,哪怕身邊帶著幾個保安,也絕對擋不住他們這群全副武裝的職業悍匪。
“速戰速決。主顧交待了,男的直接剁碎了餵狗,女的留條活命帶回去。”刀疤臉壓低嗓音,揮了揮手裡的砍刀。
十三個殺手呈扇形散開,踩著陰影,一步步朝著正房那扇雕花木門摸了過去。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哪怕再小心,依然發出了細碎的摩擦聲。
就在刀疤臉距離正房臺階還剩不到五步遠的時候。
一陣低沉渾厚、宛如兩塊生鐵來回摩擦的嗓音,突然從院子正中央那棵最粗壯的老槐樹陰影裡飄了出來。
“大半夜的放著好覺不睡,跑來別人家院子裡翻牆頭。省城的待客之道,就是這麼個規矩?”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十三個殺手嚇得渾身一激靈。幾把散彈槍瞬間端平,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指向了那片深邃的黑暗。
頭頂的烏雲被夜風吹散,一輪冷月將銀白的月光灑在院子中央。
一個高大得讓人心底發寒的黑影,慢吞吞地從樹冠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這男人身高足足有兩米開外,寬闊的肩膀就像是一扇移動的門板。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軍綠色跨欄背心,兩條露在外面的胳膊粗壯得猶如老樹根,一塊塊結實的肌肉在月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冷光。他那張國字臉上佈滿風霜,一道傷疤從眼角一直劈到下巴,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暴戾煞氣。
這人正是陸長風前兩天剛讓趙剛從老部隊裡特招回來的猛將,郭大力。
趙剛帶出來的兵全是從前線死人堆裡滾出來的尖刀,而這個郭大力,當年在連隊裡更是有著“活坦克”的兇名。他不僅精通一擊斃命的格鬥殺招,那身天生神力更是能徒手掀翻一輛吉普車。陸長風花重金把他請到省城,就是要給這座四合院加上一把斬不斷的鐵鎖。
刀疤臉看著眼前這個赤手空拳的鐵塔漢子,嚥了口唾沫,強行壓下心頭的忌憚。
“哪來的傻大個!識相的趕緊滾開,爺爺們手裡的傢伙可不長眼睛!”刀疤臉握緊了砍刀,惡狠狠地威脅道。
郭大力扭了扭粗壯的脖頸,骨節發出一陣爆豆般的咔咔脆響。他咧開厚實的嘴唇,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滿是看待待宰羔羊般的興奮。
“老闆交待了,今天晚上院子裡不見血光。你們幾個,是自己把手腳打斷了躺下,還是等老子親自動手?”
“去你孃的!給老子砍死他!”
刀疤臉徹底被激怒了。他大吼一聲,雙手握緊開山刀,帶著三個手下如狼似虎地朝著郭大力撲了上去。雪亮的刀鋒撕裂夜風,直奔郭大力的面門和胸口。
郭大力腳下連半寸都沒挪動。
就在刀鋒即將劈中他腦門的瞬間,他那條粗壯的右臂宛如閃電般探出。寬厚粗糙的大手精準無誤地一把鉗住了刀疤臉的手腕。那股力量大得驚人,刀疤臉只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液壓鉗死死咬住,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