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重型平板卡車排成一條長龍，轟鳴著碾過黑瞎子嶺山道上的厚重積雪。刺鼻的柴油尾氣在冷風中打著旋兒升騰，車輪底下的防滑鐵鏈把凍硬的冰面壓出深深的溝壑。
陸長風站在齊膝深的雪地裡，任憑刀割般的寒風捲起大衣的下襬。他深邃冷厲的黑眸緊盯著車斗上那些用厚實防雨布包裹著的龐然大物，抬起戴著皮手套的大手，衝著後頭的工人們用力一揮。
“慢點下吊鉤！都把眼睛給老子瞪圓了！這全是漂洋過海用外匯換回來的金貴鐵疙瘩。要是磕掉一塊漆皮，你們半年的工錢都不夠賠底的！”
粗壯的鋼纜繃得筆直，絞盤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趙剛帶著幾十個精壯漢子，喊著整齊劃一的號子，將那些用木條箱死死固定著的重型機械一點點平移到院子開闊的青石板上。撬棍別開木條，裡頭露出了泛著冰冷光澤的黃銅管線、巨大的不鏽鋼渦輪風機，以及一整套在八十年代國內難得一見的溫控主機板。
一個高鼻深目的外國男人裹著厚重的軍大衣，凍得鼻尖通紅。他手裡捏著一卷全外文的工程圖紙，踩著皮鞋在雪地裡急得直跳腳。這人叫漢斯，是隨船過來指導安裝的德籍裝置工程師。
“陸先生！小心那些冷凝管！這套中央恆溫系統和溫室骨架可是我們廠最新研發的尖端技術。你們這裡的氣溫太低了，如果不用大型鍋爐提供熱源，這套系統根本無法啟動！”漢斯透過旁邊凍得直打哆嗦的翻譯，大聲向陸長風表達著自己的擔憂。
陸長風聽完翻譯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從容淡定的笑意。他踩著積雪走到漢斯跟前，寬厚的大手拍了拍這位外籍工程師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對方差點沒站穩。
“漢斯先生，鍋爐燒煤那是汙染空氣的落後路子。我既然敢花大價錢買你的裝置，自然有不用燒煤的底氣。帶上你的溫度計，跟我來後山開開眼。”
陸長風轉身邁開長腿，領著滿眼狐疑的漢斯和施工隊直奔落馬坡的背陰處。
那裡常年雲霧繚繞，積雪在靠近谷底的地方便詭異地消融殆盡。陸長風指著那口終日往外翻滾著白色水汽的天然硫磺地熱泉眼，示意漢斯上前測試。
漢斯半信半疑地掏出水銀溫度計，探入清澈滾燙的泉水中。短短幾秒鐘，紅色液柱猶如坐了火箭般瘋狂飆升。他猛地拔出溫度計，看著上面的刻度，一雙藍色的眼睛瞪得溜圓，連手裡的圖紙掉進爛泥裡都沒發覺。
“上帝啊！這簡直是大自然的奇蹟！這股天然地熱的溫度和流量，完全能夠替代十臺重型工業鍋爐的能效！陸先生，您買下這片山頭，簡直是擁有了一座永不枯竭的能源寶庫！”
漢斯激動得語無倫次，直接趴在旁邊的石頭上，掏出紅藍鉛筆在圖紙上瘋狂修改起管線佈局。
接下來的半個月，黑瞎子嶺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大工地。
在漢斯的精準測算下，工人們砸開凍土，順著地勢鋪設了一條條粗壯的耐高溫保溫管道。滾燙的地熱泉水被大功率水泵強行抽離，順著這些密如蛛網的管線，直接接入了從國外運來的中央恆溫轉換器中。
純銅的細密地暖管被平整地鋪設在大木墅的每一寸地板下方。紅松木的地板重新合攏打蠟，將那股生猛的天然熱量死死鎖在屋內。
夜幕降臨，山外的氣溫跌破了零下二十度。狂風捲著鵝毛大雪，猶如刀片般狠狠刮擦著大木墅的防彈玻璃窗，發出令人膽寒的刺耳呼嘯聲。
然而，大木墅的屋內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天地。
陸長風推開厚重的紅松木大門。外頭的風雪剛想順著門縫鑽進來，就被屋內一股猶如陽春三月般和煦的熱浪瞬間吞沒。他隨手脫下沾滿冰碴子的軍大衣扔在門邊的架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熱氣。
寬敞的客堂裡亮著璀璨的水晶吊燈。光可鑑人的木地板踩上去透著一股溫吞舒適的熱力，順著腳底板直往人的四肢百骸裡鑽。
林婉秋正坐在一樓的大沙發上。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月白色真絲家居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白皙水潤的修長脖頸。幾個月來被各種頂級山珍滋養，她如今的肌膚透著一層瑩潤的珍珠光澤。她懷裡抱著剛吃飽奶的小雪，正拿著撥浪鼓逗弄著女兒，眉眼間全是化不開的嬌媚與慵懶。
小雅和小月更是連襪子都沒穿。兩個丫頭穿著單衣，光著腳丫子在滾熱的地板上追逐打鬧。牆角的幾盆君子蘭甚至在這寒冬臘月裡抽出了嫩綠的新芽，綻放出嬌豔的花骨朵。
“當家的，這洋裝置真是神了。外頭凍得能裂開石頭，咱這屋裡連件毛衣都穿不住。”林婉秋抬起頭，看著走過來的陸長風，溫婉的眼眸裡倒映著水晶燈的細碎光芒。
她騰出一隻手，摸了摸身下溫熱的木地板，嘴角掛著滿足的笑意。
“以前在老陸家那破土炕上，後半夜總是凍得人縮成一團。現在滿屋子都是暖和的，連空氣裡都不覺得乾巴。這日子過得，比畫本里的神仙還要舒坦幾分。”
陸長風走過去，挨著媳婦坐下。他伸出溫熱的大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低頭在小雪粉嫩的臉蛋上親了一口，惹得小丫頭咯咯直笑。
“這算什麼。老子花那麼多外匯把這裝置弄回來，可不光是為了讓咱們屋裡暖和。”陸長風深邃的黑眸看向窗外肆虐的風雪，眼底閃過一抹運籌帷幄的商業野心，“真正能生出大把金磚的印鈔機，在後山那片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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