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周邊村子裡，肯定還有不少收了外人黑錢的蒼蠅眼線，得挨個清理乾淨。”
陸長風將手裡的半截菸頭丟進雪窩子裡，抬起厚實的皮靴底重重碾滅。火星在冰冷的雪水中發出短促的嘶啦聲，瞬間化為一抹黑灰。夜幕深沉，寒冷的穿堂風捲著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飛向遠處的深谷。他轉過身，深邃冷厲的眸光掃向趙剛，在夜色中打了一個乾淨利落的戰術手勢。
趙剛心領神會。退伍老兵的血液裡本就流淌著雷厲風行的做派。他一揮手，招來像鐵塔一樣杵在後頭警戒的郭大力。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安保隊精銳迅速在院子裡集結完畢。
他們麻利地褪去礙事的厚重軍大衣，換上了貼身保暖的深色作訓服，腳底踩著軟底膠鞋。這支在風雪中淬鍊出來的隊伍，猶如一群隱匿在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散開，順著崎嶇陡峭的山道摸進了周邊的幾個村落。
那些外籍僱傭兵能準確無誤地避開明面上的崗哨，摸進黑瞎子嶺腹地，靠的絕對不是幾張粗糙的紙質地圖。這大山裡的每一道溝坎、每一處暗流，只有常年在土裡刨食的本地盲流才摸得透。外人想進來，必然少不了本地內鬼的帶路指引。
趙剛乾過最尖刀的偵察兵，抓這種拿錢辦事的鄉下土撥鼠，對他來說猶如探囊取物。
不到兩個時辰的光景，大槐樹村和小李村的幾處破敗院落裡，接連傳出幾聲沉悶的痛呼。山裡的土狗剛要狂吠，就被安保隊員扔過去的帶藥肉包子堵住了嘴，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郭大力單臂夾著一個瘦骨嶙峋的二流子，像夾著一捆乾枯的劈柴。他粗暴地一腳踹開院門，直接將人像破麻袋一樣扔在滿是積雪的泥地裡。這人叫李麻子，平時在鎮上游手好閒，專幹些偷雞摸狗的營生。剛才趙剛連拳頭都沒動，只是用了點在部隊裡熬鷹的心理戰術，拿冰水澆透了他的棉襖，這軟骨頭就嚇得尿了褲子。他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收受外匯券、給洋鬼子畫巡邏盲區草圖的齷齪事全抖落了個底朝天。
天光大亮，初春的寒霜給青山村的土房蓋上了一層白殼。
大隊部寬闊的黃土場院上，寒風颳得那面紅旗獵獵作響。七八個被揪出來的二流子五花大綁，齊刷刷地跪在冰冷的泥水地裡。他們一個個凍得縮著脖子，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連抬眼看人的膽量都沒有。
周圍黑壓壓地圍滿了十里八鄉的村民。大夥兒哈著白氣，交頭接耳地指指點點，看向這幾個村裡敗類的眼神里全透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憤怒。
陸長風大馬金刀地坐在正中央的一把紅松木太師椅上。他沒有發火，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龐平靜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古井，反倒透出一股子讓人心驚肉跳的威壓。他修長的手指間把玩著幾張花花綠綠的外匯券，這是趙剛帶人從這幫傢伙的炕蓆底下搜出來的鐵證。
“鐵柱叔，大夥兒都到齊了吧？”陸長風微微偏過頭，看向站在一旁滿臉鐵青的村長趙鐵柱。
趙鐵柱重重地敲了敲手裡的旱菸袋，火星子濺在黃土上。他咬著後槽牙點了點頭。這幾個瞎了眼的雜碎，為了點黑錢出賣黑瞎子嶺，差點把全村人安身立命的金飯碗給砸了，他這個當村長的臉上也覺得火辣辣地燒得慌。
陸長風站起身，高筒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邁著平穩的步子走到李麻子跟前，手腕一翻，將那幾張惹眼的外匯券直接甩在對方那張青白交加的臉上。紙張刮過皮肉，飄飄蕩蕩地落在泥水裡。
“為了這幾張廢紙，連祖宗十八代的臉都不要了？”
陸長風低沉渾厚的聲音在空曠的場院上空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敲擊在人心上的重錘。
“外頭那些帶槍的洋鬼子，是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他們真要是順著你們畫的道摸上山，不僅我那莊園保不住，你們這些住在山腳下的老弱病殘，也得被他們順手屠個乾淨。這就叫引狼入室，死有餘辜。”
村民們聽得倒抽一口冷氣，後脊樑直冒白毛汗。大家夥兒看向這幾個二流子的眼神瞬間變得狠戾起來，幾個脾氣火爆的漢子甚至攥緊了手裡的鋤頭把子。誰敢砸大家夥兒的飯碗，誰敢把災禍引到村裡，誰就是這十里八鄉不共戴天的生死仇人。
陸長風根本沒給這幾個人開口求饒的機會。他轉過頭，看向早就帶著幹警等在一旁的老陳。
“陳老哥，人證物證都在這兒，連供詞也按了紅手印。涉嫌包庇跨國盜獵團伙，出賣國家生態保護區情報，這罪名夠他們把牢底坐穿了。按規矩辦吧。”
老陳大手一揮，面色冷厲地下達指令。十幾個幹警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冰冷的手銬咔噠作響，將這群軟腳蝦死死銬住。這幾個二流子此刻才明白事情鬧大了，哭爹喊娘地在泥地裡磕頭求饒，卻被幹警們毫不留情地硬生生拖上了停在村口的警車。
看著警車遠去，場院裡的氣氛依舊凝重。陸長風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精準地落在那幾個正縮在後頭瑟瑟發抖的內鬼家屬身上。
“我陸長風做買賣，向來恩怨分明。你們跟著我流汗出力，我保證你們頓頓吃肉。但我最恨吃裡扒外的畜生。”
陸長風雙手背在身後，冷酷的裁決隨著寒風灌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從今天起，這幾個人的家屬，黑瞎子嶺合作社永不錄用。之前掛靠在你們名下的年底分紅和福利，全部取消。咱們這兒不是藏汙納垢的善堂，誰要是敢私底下接濟他們，就是壞了我的規矩，跟我陸長風過不去。”
這幾句宣判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讓人絕望。斷了合作社的財路，在這日新月異的青山鎮，就等於被徹底掐斷了活路。那幾個家屬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咒罵著自家那個不爭氣、惹下滔天大禍的男人。
可圍觀的村民沒有一個人上前去扶。大家自發地往後退開幾步，像躲避瘟疫一樣與他們劃清了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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