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蘇辰輕輕拍了拍張隊長沾滿塵土的肩膀。
在這個年代，能為了全村老小放下尊嚴，下跪求借口糧的漢子，身髒心不髒。
換取兩輛拖拉機使用權，這點他覺得穩賺不虧。
蘇辰想好，假裝長嘆一聲，走向還在生悶氣的趙國棟。
“趙隊長，消消氣吧。這事兒既然我應下了，大隊的損失，全算在我的賬上。”
“等秋後算總賬的時候，我拿現錢一分不少地補給大隊。”
趙國棟握著旱菸袋，手指在煙桿上用力摩挲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蘇辰知道他在顧慮什麼，接著寬慰道。
“咱們貓貓屯和紅旗大隊，雖然有些摩擦，可說到底，十里八鄉都是連著筋的親家或者表親。”
“去年那場罕見的大雪災，那種慘狀，您難道還想再看一回嗎？”
聽到“雪災”二字，趙國棟原本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色，瞬間黯淡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沉痛。
他猛地吸了幾口旱菸，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半晌，趙國棟狠狠地將手裡的菸袋鍋子往鞋底上一磕，怒氣衝衝走到張隊長面前。
“老張，你個狗日的！”
“以後再敢幹這種生孩子沒屁眼的破事，老子活劈了你！”
趙國棟嘴上罵得兇，右拳猛地揮出，卻在接觸到張隊長胸口時，化作了輕輕的一記。
這一拳，打散了兩個大隊之間積怨已久的隔閡，也打出了莊稼漢子之間最質樸的情義。
“趙老哥……我記下了，這份恩情，我們紅旗大隊一定會還的。”張隊長死死抓著趙國棟的胳膊，虎目含淚。
看時機成熟，蘇辰大手一揮，高聲下令。
“行了，都別在泥水裡杵著了！”
“大夥兒一塊搭把手，先把陷入泥溝裡的拖拉機抬出來，掉在地上的玉米棒子，哪怕是一粒也別給我糟踐了，全都撿乾淨！”
“然後，去田裡再掰些，把紅旗大隊明天交公糧的定額，湊足了！”
原本還劍拔弩張的兩村漢子，在蘇辰的指揮下，瞬間拋開了前嫌。
貓貓屯的小夥子和紅旗大隊的壯漢們並肩喊著號子，硬生生把兩臺沉重的拖拉機從坑裡抬了出來。
隨後，大夥兒又一頭扎進青紗帳裡，藉著微弱的月光，仔細地收拾著剩下的糧食。
這一夜，葫蘆口的玉米地裡沒有了算計和爭鬥，只有為了生存而共同流下的汗水。
……
一週後大早，太陽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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