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洋洋灑灑地繼續下著。
西北風在長白山的群山間肆虐呼嘯。
大雪封山，通往鎮上的土路被積雪掩埋，整個貓貓屯進入了漫長而沉寂的“貓冬”。
外面是零下十幾二十度的滴水成冰，野豬溝則一片安逸。
“吱呀——”
偏房的門簾和木門被人推開，衝出一股濃烈的電焊焦糊味兒。
陳景明手裡舉著個鐵鉗子，滿臉黑灰，連頭髮都被火星子燙捲了幾根。
他那雙藏在眼鏡後面的眼睛，疲憊卻亮得嚇人。
“蘇辰，成了，基礎框架我給焊成了！”
“我按著秦老給的改進引數，用那些廢舊鋼板和粗鋼筋，硬是把反應塔的外層承重骨架給拼起來了！”
“而且每一道焊縫我都做了加固，絕對能扛住高壓！”
“現在架子已經搭好，只要核心部件一到，咱們隨時能組裝試車，直接出化肥！”
他說著，興奮地抓起桌上的茶缸，咕咚咕嘟灌了一大口涼白開。
看著陳景明那副陷入技術狂熱、恨不得明天就讓化肥廠開機點火的模樣，蘇辰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幹得漂亮，先坐下吃口熱乎飯。”
蘇辰遞過一盆飯菜，給陳景明和秦老送飯。
表面上，蘇辰穩如泰山，一派成竹在胸的當家人模樣。
可在他內心深處，壓著一塊沉甸甸的巨石。
陳景明是個純粹的技術瘋子，他只管畫圖焊接，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柴米油鹽有多貴。
蘇辰心裡那本賬算得清楚。
六萬塊錢，現在才五萬左右。
這筆錢，僅僅只是勉強夠用建廠。
可是，化肥廠一旦啟動，後續的配套設施、人力和投產簡直是個無底洞。
這巨大的資金缺口，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
然而，蘇辰絕不會把這種壓力傳遞給下面幹活的兄弟。
一個合格的上位者，必須獨自嚥下所有的焦慮，只給手下展示最堅不可摧的底氣。
“你安心把手頭的活兒幹細緻，裝置和錢的事，交給我。”
蘇辰拍了拍陳景明的肩膀，鼓勵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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