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艘船泊在一起又說笑了一盞茶的工夫,劉水正拿竹篙在船幫上敲著拍子跟王文景逗悶子,
周嫂子和師孃在聊著哪家布莊的春布料子厚實,晚秋站在船頭迎著風掰了半個雜糧餅子小口小口地吃著。
就在這時,水面上又出現了一艘船。
這艘船跟方才徐近善坐的那條硃紅畫舫全然不同。
船身更寬,艙體更高,上下兩層,船首刻著繁複的雲水紋,漆面是沉沉的棗紅色,在晨光裡泛著潤澤的暗光。
船沿掛著一排細細的杏黃色流蘇,被江風吹得輕輕拂動。
船艙二層的窗格半開著,裡頭隱隱有人影晃動,能看見窗邊一盆水仙開得正盛,花枝高出窗沿一截,白花黃蕊在日頭底下明晃晃的。
船上站著的船伕穿著統一的青布短褂,腰扎布帶,手腳麻利地撐著篙。
船行得不快不慢,穩穩當當地從河心劃過,船身壓出的水紋又寬又勻,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物件。
幾條小艇上的人都抬了頭看。
劉水放下竹篙,眯著眼打量了半天,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又是誰家來的?排場這麼大。”
畫舫越駛越近,船首上站著一個年輕人正朝這邊揮手。
那人穿了一身絳紫色的長衫,外頭罩了件銀灰的紗褂子,整個人站在船頭被晨光照著,看著清清爽爽的。
劉水眯著眼辨認了一下,隨即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眉毛,開口道,
“居然是林靜友啊。”
路過晚秋這邊的時候,林靜友朝這邊揮了揮手,晚秋見了,也笑著衝他點了下頭,兩邊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林靜友身旁站著一位年輕的婦人,正是他妻子周婉茹。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春衫,外罩素白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玉簪,卻襯得整個人溫婉大方。
她扶著船舷站在丈夫身邊,目光在周遭的船隻上掠了一圈,視線掃過清水號的時候,略略停了一瞬,像是看見了什麼熟悉的面孔。
船艙的二樓視窗處,還坐著一對中年夫婦。
男的穿寶藍色錦緞長袍,面容圓潤,氣度矜貴卻不迫人,手裡端著一盞茶,樂呵呵地朝外望著。
女的面容與周婉茹有幾分相似,穿一襲秋香色的褙子,鬢邊的銀簪上綴了一顆小小的珍珠,正靠著窗沿同身旁的丈夫低聲說著什麼。
白夫人,一旁的應該是周老爺。
林清舟認出來了。
畫舫從清水號前方不到三丈遠的地方駛過,船身壓出的水波讓小船微微蕩了一下。
周婉茹的目光在清水號上又停了一息,似乎是看見了林清舟,目光微微一動,
但很快便收了回去,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婉得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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