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升到桅頂,兜住風,鼓起來,又慢慢收住。
麻布在暮色裡泛著暗沉的灰白,帆邊用粗線縫得齊整,幾十個鐵環扣在帆索上,從桅頂垂下來,風一撥,叮叮地響。
桅杆立得直,支索一道道繃著,船在船臺上沒一點晃。
尾樓的明瓦窗透出一點天光,竹簾骨被風碰著,細碎的聲響混進河面的水聲裡。
林清山站在船頭,仰頭看桅杆,好一會兒沒動。
他平日悶,幹活更少開口。
這會兒嘴角卻翹著,自己也沒發覺。
這桅杆能豎起來,有他上的料,下的釘,捻的縫,刷的油。
林清舟在尾樓上,手搭著船舷,先看桅頂,又順著船身看到船頭。
選料、下料、拼板、捻縫、掛帆,他都在場。
林清流蹲在甲板上,仰著脖子看了半天,忽然“嚯”了一聲,起身跑到船舷邊,扶著欄杆往下看,
“這船一下水,河灣那些船跟它一比,不得小一圈?開出去得多威風?”
晚秋正拿布巾擦手上的灰,聽了笑笑,
“船是拿來裝貨載人的,威風不威風有什麼要緊,底子穩,少出岔子,才算好。”
林清流嘿嘿一笑,
“小四嫂,你總這麼穩當。”
林清河站在桅杆底下,抬頭看支索系點,又伸手拽了拽帆索。
他在船廠坐堂,也算是對大船製作有了一知半解的瞭解,他最確認的認知就是,
晚秋絕對是整個澂江船廠所有匠工裡面,最厲害的船作頭。
席文斌站在後頭,一時無言,難以言說,說不出口。
之前被老爺買來的時候,整個家裡就處處透著不尋常。
哪有農家時常買人的?
這農家住在村裡,還不種地,地全部包給別人做,自己在農家做生意。
做生意也就算了,怎麼還能造船呢?
造船也就算了,在村裡造點小筏子也還說得過去。
可眼前這個算什麼呢?
席文彬感覺自己腦袋嗡嗡的。
今日五爺就喊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