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先把她的頭髮通開,拿篦子蘸了刨花水,一縷一縷抿得服服帖帖。
然後開始分股、盤繞、別簪。
梳了小半個時辰,才把那頭青絲梳成一個端正的垂鬟分肖髻,
兩邊各留一縷鬢髮垂在耳前,後頭插了一對白玉簪,又別了一朵絹制的粉色茶花。
這是未嫁姑娘在正式場合才梳的髻,平日裡她在家隨便挽個纂兒就行,可今日不同。
陳寶兒對著銅鏡照了照,伸手正了正那朵絹花,問丫鬟,
“我爹那邊動身了沒有?”
“老爺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
“走吧。”
陳寶兒站起來,提了提裙襬,出了廂房。
院子裡,陳玉成已經上了馬。
見女兒出來,他點了點頭,沒多話,一夾馬肚,當先出了院門。
陳寶兒上了後頭的馬車,簾子掀開一角,晨風灌進來,帶著河面上的水汽。
她看著外頭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心頭期待著。
今日是陳寶兒的大日子。
那條船是她的嫁妝,是她的好友花了整整半年工夫,親手造出來的。
她也親自挑了帷幔、紗簾、瓷瓶、書畫,一件一件寫信告訴白鳳岐。
一想到白鳳岐,寶兒臉上就微微熱了一下,趕緊把簾子放下,坐正了身子。
辰時將近,清水村碼頭已經圍了不少人。
村裡人早早起來,遠遠站著看熱鬧。
林家一家人也出來了,站在船臺東邊的高坡上,離碼頭有一段距離。
周桂香領著柏川和知暖,李海棠在後面跟著,
林清山扶著張春燕,按理說,她今日還沒出月子,可這船上也有自家男人實打實半年的操勞,
她已經能走動,也想親自過來看看這大船下水。
張春燕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站在人群后頭。
林清舟站在最前頭,林清流挨著他。
林清河挨著林茂源站著,今日初九,無論是捎帶行,還是仁濟堂,都是放假的日子,一家人齊聚在一起。
至於晚秋,自然在船臺那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