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來,看見林清流已經迫不及待地朝那條紅燒魚伸出了筷子,夾了一大塊魚肚上的肉塞進嘴裡,
被燙得嘶嘶地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倉鼠。
“你慢點吃!”
張春燕看他那副模樣,忍不住笑,
“又沒人和你搶。”
林清流好不容易把那口魚肉嚥下去,滿臉幸福地感慨,
“這魚是我親手上鉤的,我得好好品品它的味道,才對得起它扇我那一尾巴。”
滿桌子人又笑了。
碗筷碰撞的聲響,孩子咿咿呀呀的含糊說話聲,大人之間你一言我一語的閒話,在暖黃的燈光下交織成一片安穩的熱鬧。
窗外夜色沉靜,河灣的水聲遠遠地傳過來,偶爾有一兩聲蛙鳴從田埂那邊響起,
提醒著人們春天已經實實在在地來了。
每個人心裡頭都隱秘地盼著明日。
就連林清舟這樣走南闖北見慣世面的,也不由得在心裡暗暗設想,
明日江面上那番場面,該是怎樣一番震撼?
一頓飯熱熱乎乎地吃完了。
碗碟撤下去之後,周桂香卻沒像往常一樣歇著,她把袖子往上一卷,端著面盆走到灶臺邊上,開始往裡頭舀麵粉。
“娘,你這是還要忙啥?”
林清流跟過來問。
“發些面,明兒一早蒸一鍋乾糧帶著。”
周桂香頭也不回,手上利落地往面盆裡兌水,
“萬一那安瀾大典一開就是一兩個時辰,咱們在船上也不能餓著肚子看不是?
蒸些饅頭餅子帶著,餓了一口熱乎的,比什麼都實在。”
林清流想幫忙,被她推了出去,
“去去去,我這有你大嫂幫著就夠了,你這粗手粗腳的,別在灶房裡頭杵著。”
林清流笑了笑,便退了出來。
南房裡,屋子裡乾乾淨淨的,床單被褥都是新換的,帶著皂角淡淡的清香氣味。
窗臺上擺著一隻粗陶罐,裡頭插了一把剛冒頭的野桃花枝,粉白的花苞鼓鼓囊囊的,像是隨時都要綻開。
周桂香日日來打掃的痕跡處處都在,牆角沒有一絲灰,桌面擦得光滑鋥亮,連桌上的茶壺都注滿了新燒的開水,用棉布包著保著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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