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接了話,
“那可不,人家是正經匠人做出來的圖紙,又不是隨便搭個棚子。”
幾個孩子聽大人說得熱鬧,自己看不明白,只盯著鐵錘敲鐵箍時濺出來的火星子看,嘴裡跟著“鐺鐺”地學聲響。
林清山沒有理會路邊那些圍觀的人。
他把最後幾枚鐵釘敲緊之後,拿拇指沿著鐵箍內沿又摸了一圈,確認所有介面都咬合緊了,才站起來退了兩步。
他腰間的布帶上掛著一圈汗漬印子,後背的短褂溼透了貼在脊樑上,喘出的熱氣在正午的日光底下細細地散著。
底梁落了七根。
北端到南端,整整齊齊排了一溜,鐵箍在太陽底下一顆一顆地泛著青光,新木頭和鐵件的氣味混在一起,在河灘地的風裡飄出去老遠。
日頭往西偏的時候,工地上的人陸續收了傢什。
林清山最後一個走,蹲在溝槽邊上把那排底梁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才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土。
晚飯時候堂屋裡的油燈亮著,
周桂香把最後一碗燉骨頭湯端上桌,林清山端著粥碗說了一句,
“清舟,今日已經開始架底梁了,底梁落了七根,箍也打好了,照著這個進度,
最多再有七八日,船臺就能搭起來。”
林清舟坐在對面,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點了點頭,表示知曉,
然後轉向張春燕,
“大嫂,明日辛苦你一個人守著捎帶行,我和小五得出一趟門。”
張春燕抬頭看了他一眼,應得乾脆,
“沒問題,鋪子裡的事我一個人能盯住,貨單我都熟,來收貨的船戶也都認得臉。”
周桂香在旁邊聽了,放下手裡的筷子,
“出什麼門?去哪兒?”
“去買船料,鎮上那幾家木材廠我都去看過了,挑不出能做十丈大船的材料來,
造船臺的底梁撐柱那些粗料咱家山上的倒勉強夠使,可真到了造大船的時候,龍骨和船舷用的料,鎮上根本沒有,
我打算明日去青浦縣的木市看看,那邊的料比鎮上齊,若連青浦縣都尋不著合用的,便只能往府城跑一趟了。”
周桂香瞭然,
“那你們明日早些出門,路上當心。”
林清流在旁邊扒了一大口飯,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三哥,明兒咱們走早一些,早到早看早挑早回,晚上還要拉貨回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