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長房。
長房有兩個兒子。
商籍是無論如何也落不到他們頭上的,落了,兩個孩子的功名就全完了,劉秀雲第一個不答應。
不論落到哪個弟弟頭上,他家兩個孩子是一定要被送去讀書的,所以只能沉默。
沉默地看著娘偏心,看著兄弟反目,
看著這個家一點一點撕開皮肉,露出裡頭爛糟糟的血肉來。
李德正坐在上首,看著這一切。
他忽然覺得特別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怎麼歇都歇不過來的累。
他想起去年,林清舟來找他,說想請他們一起跑船。
那時候家裡窮得叮噹響,還是湊了銀子出來,造了船,加入了林家的捎帶行。
最初的日子是最好的,二月裡跑了幾日,就得了大幾百文回來。
家裡喜氣洋洋,那天還割了肉回來,可香。
到後來第二個月,銀子就上了好幾兩。
已經是尋常農戶一年的營收了。
家裡高興,終於能湊齊幾個兄弟的聘禮了,後來大河成親,
六船迎親,喜氣洋洋,那是李家最風光的一天,
那時候覺得家裡的日子終於要好起來了,很快大湖,大海也可以娶媳婦兒了。
“五月廿四...”
李德正默默唸了一下這個日子,
今日七月初二,離他覺得李家要興旺的那一日,只隔了一個多月罷了....
一切的變化,都是因為六月裡。
拓展了捎帶行。
貨越拉越多,越拉越多,越拉越多...
銀子像水一樣淌進家門,整個六月家裡都在隱秘的期待著。
可他萬萬沒想到,
錢多了,人心就野了。
銀子堆在桌上,照出來的不是一家人的笑臉,是一張張算計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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