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頭幾天,鬧得兇是正常的。
時間長了,藥吃下去,毒排出來,自然就好了。
他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說,給自己打氣。
沈雁鬧了小半個時辰,聲音漸漸低了,可還在抽抽噎噎地哭。
李大海那邊也慢慢緩下來,不再抖了,可整個人癱在炕上,像是被抽乾了力氣。
李德正站起來,去灶房把藥熱上。
他蹲在灶前,拿火鉗撥了撥灶膛裡的炭火,看著藥罐裡的水慢慢沸起來,苦味漫了一屋子。
藥煎好了,他端著兩碗回來。
沈雁已經沒力氣掙了,縮在炕上,眼神空空的,看見藥碗就偏過頭去。
李德正把她扶起來,一勺一勺往嘴裡灌。
她嗆了兩口,咳了幾下,到底嚥下去了。
他又去灌李大海,李大海這回沒鬧,自己張開嘴,把藥喝了,喝完就躺回去,閉著眼,一動不動。
李德正把空碗擱在桌上,坐在炕邊緩了緩。
他覺得自己像被人抽了骨頭,渾身又酸又沉。
這才兩個晚上,他一個人守著兩個,白日里還要去顧著地裡的事。
他今年五十多了,不是年輕的時候了。
他站起來,看了看炕上的兩個人,低聲說,
“一會兒要是想上廁所,喊我,我帶你們去。”
沈雁沒應聲,大概是沒聽見。
李大海悶聲應了一句,
“曉得了,爹。”
李德正把燈撥暗了,重新躺回地鋪上。
他睜著眼看著房頂,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東西,比刀槍還厲害。
刀槍要命,要的是一個人的命。
這東西要的是一群人的命,是一代人的命,幾代人的命。
一個人吃了,拉一家人下水。
一家人吃了,拉一村人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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