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在血屠的咆哮聲和幾道半步武王虛影的桀桀怪笑中，轟然崩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地火室中。
死寂。
整個地火室內鴉雀無聲，只有藥池裡翻滾的氣泡聲在迴盪。
瞎眼老者的手在袖子裡微微發抖，另外兩名斷臂長老更是面無血色，連呼吸都停滯了。
魔道巨擘結盟，半步武王下場。這已經不是什麼宗門剿魔，而是一場足以將整個大淵皇朝北部掀翻的正邪大決戰！
“都看到了？”趙無極劇烈地喘息著，池水被他的氣血激得一陣翻滾，“血屠那個老瘋子，用血魔宗留下的上古寶藏，徹底把水攪渾了。現在十萬大山深處，根本就是個填不滿的絞肉機。”
“就在半個時辰前，天聖宗傳下死命令。”趙無極的獨眼裡閃過一抹困獸般的兇光，“大淵皇朝所有附屬的正道宗門，不惜一切代價，全員壓上！退後半步者，事後天聖宗必滅其滿門，雞犬不留！”
說到這裡，趙無極的目光越過瞎眼老者，死死盯在了張道然那佝僂的身上。
“金師弟。”
被這聲呼喚點名，張道然心底暗罵了一聲，臉上卻立刻裝出惶恐與無力的模樣：“宗主，老夫這心脈……咳咳……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我知道你傷得重！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現在的樣子！”
趙無極猛地拍打了一下水面，濺起的藥液落在張道然的灰袍上，“本座現在連這地火室都走不出半步！師兄要死守護宗大陣的陣眼，一旦離開，咱們這主峰立刻就會變成不設防的靶子。剩下這兩個廢物，連劍都拿不穩了！”
“整個天玄宗，現在只有你這個八星武宗，還能去天聖宗面前撐一撐門面！”
趙無極手腕一翻，一塊沾著藥液、刻著宗主印記的暗紅色虎符，直接甩在了張道然的腳邊。
“你帶上主峰剩下的一半內門精銳，立刻開赴十萬大山，歸入天聖宗麾下聽調。我不求你們能在那些半步武王手裡殺多少魔修，只要你們能在天聖宗面前露個臉，表個態，保住咱們天玄宗這最後一點香火！”
張道然低著頭，渾濁的目光落在腳邊那塊虎符上。
去前線送死？如果他真的是金長老，此刻大機率會直接裝暈死過去。
但對現在的張道然來說，這卻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脫身之機。
天玄宗的寶庫已經被他搬空了一半，隨時都有可能暴露。繼續留在這空虛的主峰上，一旦瞎眼老者進去查驗，他立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相反，十萬大山雖然危險，但那裡現在滿地都是高階修士的屍體。大能鬥法，死傷無數，這對於擁有吞噬骨塔的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場為了湊齊一萬顆靈晶而量身定製的饕餮盛宴。
更何況，那張引得數位半步武王親自下場的血髓池地圖，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儲物袋裡。
“老夫……領命。”
張道然顫巍巍地彎下腰，撿起那塊虎符。他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沙啞且透著一股悲憤的決絕，“為了宗門，老夫這把老骨頭就算扔在十萬大山，也絕不讓天聖宗挑出半點毛病。”
趙無極看著他這副“忠肝義膽”的模樣，疲憊地閉上了獨眼，揮了揮僅剩的左手。
離開金頂閣，外面的夜風分外刺骨。
張道然順著來時的青石小徑，徑直返回了半山腰的清心閣。
二樓的裡屋內，兩盞昏暗的油燈輕輕跳躍。沈幼燕正裹著那件單薄的素白色紗衣，焦急地坐在紅木拔步床的邊緣。聽到門軸轉動的聲音，她立刻站起身迎了上來。
“道然哥哥，外面……是不是出大事了？”她看著張道然那雙恢復了清明與冷厲的眸子，小心翼翼地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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