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然握住精鋼大砍刀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營帳外的氣息十分平穩,沒有魔修那種暴虐的腥臭味,反倒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清冽。那人的真氣波動內斂而深沉,走起路來不緊不慢,彷彿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這不像是來尋仇的敵人。
張道然心念微轉,立刻將剛剛突破的五星武宗天罡徹底壓入丹田深處。
他鬆開刀柄,抓起旁邊的布巾捂住嘴,故意劇烈咳嗽兩聲,硬生生逼出一抹病態的潮紅。隨後,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掀開了厚重的營帳門簾。
帳外,暗紅色的泥地上,站著一個身穿銀色錦袍的青年。青年腰間掛著一塊刻有天聖宗標誌的玉牌,白玉表面隱隱有陣紋流轉。他的修為在六星武宗左右,手裡端著一面尋靈陣盤,正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幾步之外,右翼那破損的結界處還殘留著毒瘴腐蝕的刺耳聲響,地上的血跡和暗紅色的苔蘚混成一團,顯得狼藉不堪。
青年看到張道然這副搖搖欲墜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起,視線越過他,掃向四周。當他看到結界缺口處魔修兵器的殘骸,以及大片被剛猛力量犁開的深溝時,眼中的漫不經心立刻收斂了幾分。
“天玄宗,金長老?”銀袍青年打量著張道然沾滿乾涸血跡的灰袍,語氣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正是老朽。”張道然順勢又咳嗽兩聲,沙啞著嗓子回應,身體晃了晃,似乎連站穩都費勁。
青年的目光落在不遠處幾具身穿萬毒谷服飾的屍骸上,特別是看到那些屍體上殘留的霸道刀痕,眼中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詫異。
“剛才這片區域爆發了高階武宗的真氣碰撞。看這動靜,你們碰上魔宗的精銳了?”青年一邊問,一邊撥弄著手中的陣盤。
“萬毒谷的雜碎,帶頭的是個六星武宗。”張道然捂著胸口,大口喘息著,臉上露出一抹劫後餘生的苦澀,“老朽拼著心脈再次撕裂的風險,強行催動折損壽元的秘法,才勉強將其擊退。若非天玄宗弟子用命去填,這泣血谷的缺口怕是早就被他們撕開了。”
青年聞言,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大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眼中多了一絲真正的驚訝。
“天玄宗這種外圍宗門,居然能擋住六星武宗的強襲?”青年似是在自言自語,隨後他點了點頭,聲音稍微緩和了一些,“我乃天聖宗巡查使,奉命巡視這十萬大山外圍的各處防線。本以為你們這泣血谷缺口肯定守不住,我已經做好了調派執法隊來清洗此地的準備。沒想到,你這老骨頭還挺硬。”
張道然低下頭,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老朽不敢辜負天聖宗的軍令。只是手底下的弟子死傷慘重,不知道巡查使大人能否撥下一些療傷的丹藥?”
銀袍青年擺了擺手,神色重新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漠。
“物資的事情,不歸我管。宗門有令,只要在此次防守中力保防線不失、鎮守有功的隊伍,都可以派人去天聖宗的中央駐地領取賞賜。你們天玄宗這次算立了一功,稍後自己帶人去營地報備吧。”
說完,他連繼續查探戰場的興趣都沒有。對於天聖宗來說,附屬宗門的死活根本不重要,只要防線沒破就行。
青年腳尖輕點地面,化作一道銀色長虹,直接沖天而起,轉瞬便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中。
看著巡查使離去的方向,張道然挺直了腰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去駐地領賞?那不是自己送上門去讓人當炮灰使喚?”塔天帝在腦海裡嗤笑一聲,“這幫高高在上的傢伙,真把你們當狗遛呢。等你到了那什麼駐地,賞賜沒看到,下一道送死的催命符就該發下來了。”
張道然沒有理會器靈的調侃。
他轉過身,視線投入泣血谷深處那片翻滾的霧氣中。
沒過多久,濃霧裡傳來一陣嘈雜且密集的腳步聲。那名臉頰還高高腫起的年長執事,帶著天玄宗的弟子們浩浩蕩蕩地折返回來。
幾百號人,每個人身上都沾滿了魔修的腥臭血液,連兵刃上的豁口都滴著血。可是,他們臉上卻洋溢著前所未有的狂熱。
一場酣暢淋漓的反殺,不僅把跑散的魔修嘍囉殺了個乾淨,還順手扒光了那些屍體上的財物。原本瀕臨崩潰計程車氣,此刻猶如重獲新生般高漲。
“金長老!”執事快步跑到張道然面前,單膝重重跪地,聲音裡透著無比的敬畏,“跑掉的魔宗崽子已經全宰了!兄弟們沒有一個退縮的!我們還抓了幾個活口,正等您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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