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十萬匪，當年那些土匪跟現在不一樣，不是拿著土槍土炮折騰，而是拿著真刀真槍，全都是硬傢伙。”
秦保國頓了頓，好像回憶起當年的往事，臉上掛著一絲肅穆。
“當時那邊到處跟人封官許願，隨便十幾杆槍的土匪就封為什麼少將中將，委任狀跟白紙一樣隨便扔，還有武器裝備更是一箱一箱的投，還有電臺，甚至還有山炮！”
“獨山上面的叫楊大頭，解放前是本地保安團的頭，後來解放了就把周圍十幾股土匪給收編了，組建了個獨山救國軍，自封司令！後來那頭就空投了委任狀，任命他為中將，投了一批武器裝備，總共組織了八百多人。”
“當時周圍的山頭都掃乾淨了，就剩下這個楊大頭。所以，最後全營集中兵力，準備一舉拿下。”
“當時我們連是尖刀連，負責開啟局面，我是一排長，頂在最前面……”
說到這，秦保國又悶了一口酒，看著陳平山說道：
“平山，要是老連長在，肯定不讓我說，但是你馬上就要進山了，尋思把事情跟你說透，興許有幫助。”
陳平山皺皺眉，輕輕嗯了一聲。
“放心吧，秦爺爺，我指定不跟林爺爺說。”
秦保國嘬了一口煙，眉頭擰成疙瘩。
“咱尖刀連往上硬突，獨山救國軍那幫貨單兵本事稀鬆平常，可佔著山頭地利，還打黑槍，咱們打得老慘了，傷亡不小。”
“打到一處制高點的時候，楊大頭在山頭上扯嗓子喊，說手裡攥著本地老百姓當人質，讓咱立馬撤下去，不然當場把人全宰了。說完他就拽出來幾個穿著老百姓衣裳的人。”
陳平山往前探探身子：“一眼就能分出真假？”
“老連長拿著望遠鏡一眼就瞅出不對勁。”秦保國悶聲道，“他說那幾個人渾身藏著匪氣，眼神不對，純土匪裝的老百姓，直接往上打就行。可指導員不幹，咬死了拿不準是不是真老鄉，絕不能強攻，萬一傷了無辜百姓，那麻煩大了。”
“兩邊正掰扯，營部那邊揮旗子打訊號，催咱們抓緊拿下山頭，不能耽擱。沒別的法子，老連長帶著一排一班，揣著刺刀摸上去搞偷襲。”
秦保國聲音沉下去：“偷襲倒是成了，可跟他一塊摸上去的那個班，中了埋伏。那幫假扮百姓的土匪突然掏槍，戰士們猝不及防，全都被打落到山溝，屍骨埋在底下，再也找不回來了。”
陳平山咬了咬牙：“這幫雜碎，太陰。”
“可不是嘛。老連長紅了眼，甩出背後的衝鋒槍，掃倒兩個，把那幾個土匪全都按住。最後沒忍住脾氣，抬槍當場處置了。”秦保國嘆了口氣，“指導員也實在，沒藏著掖著，原原本本把事情往上彙報。最後處分下來，老連長捱了記過，捱了一頓狠批。”
“那時候大夥心裡都憋屈，明明是土匪耍詐，可規矩就是規矩。這事在老連長心裡擱了幾十年，一直放不下。這也是為啥他這次非要再回獨山舊陣地，想找找當年那個班弟兄的遺骨。”
陳平山沉默片刻，端起酒盅碰了碰秦保國的杯子：“難怪他非要跑這深山裡來，原來是心裡壓著這麼一樁心事。”
秦保國仰頭乾了杯中酒：“就這樁心病，壓了他大半輩子。我勸過他多少回，過去的事翻篇得了，可他聽不進去。”
陳平山端著酒盅往前遞了遞：“打完這仗之後呢？咋樣了？”
秦保國抬手抹了把臉，嘆了口氣：“仗打完，處分落實下來。老萬里心裡堵得慌，加上親眼看著弟兄們掉進山溝屍骨無存，心氣兒直接垮了，乾脆申請提前退伍。我那時候身上也帶傷，尋思著回家鄉過日子，就跟著一塊回東北了。”
陳平山挑眉：“那指導員呢？跟你們一塊走了？”
“哪能。”秦保國搖了搖頭，“他留在部隊接著幹，一步一步往上熬，現在可是大官！”
陳平山眼睛一瞪：“嚯！這麼厲害？這人叫啥名？”
秦保國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叫蘇木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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