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銘吃完飯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此刻的陳倉,早已告別亂世燭火、昏暗油燈。
滿城街巷、府邸宅院盡數架設電燈,潔白明亮的節能燈管懸於屋頂,光線澄澈耀眼,照得房間每一處角落纖毫畢現,如同白晝,是這個時代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盛景。
陸府臥房之內,姜月與攣鞮雲珠早已備妥洗澡水。
寬大實木浴桶盛滿溫湯,嫋嫋白霧升騰,暖意縈繞全屋。
攣鞮雲珠和姜月二女多日未見陸景銘,日夜牽掛憂心,此刻難得團圓,皆是滿心溫柔,彼此推讓,都想親自近身服侍。
攣鞮雲珠難得面露潮紅:“月兒妹妹來吧。”
姜月羞澀搖頭:“還是雲珠姐姐服侍相公。”
二人眉眼含情、羞怯溫存,看得陸景銘心頭躁動,輕笑開口:“不必相讓,索性你們二人一同留下便是。”
二女瞬間面若紅霞、耳根發燙,垂眸輕嗔:“相公是個壞人……”
曖昧溫情恰好漫開,夜色撩人心癢。
突兀敲門聲不合時宜響起,打破滿室溫存。
“誰?”
陸景銘沒好氣的衝門外喊道。
阿柔的聲音急促傳來:“叔叔,方才出門的呂先生去而復返,執意要立刻面見您!”
陸景銘眉峰微挑,心底滿是無奈與詫異,大好氛圍瞬間被打斷。
他清楚呂蒙的性子:江東頂尖帥才,心高氣傲、眼界極高,素來眼高於頂。
以他自負的性子,最少也要在陳倉明察暗訪三五日,百般挑剔、暗自試探,才會認可此地。
可這人,出門不足一個時辰,估計連陳倉城門都沒走到,居然這麼快就折返回來?
“你們在這裡等著,為夫去去就來。”
陸景銘整理好衣衫,邁步走出臥房。
還沒到前廳,遠遠就看到往日那個運籌帷幄、傲骨嶙峋的江東大都督,此刻像是換了一個人。
呂蒙孤零零立在大廳正中,脊背不再挺直,周身氣場盡數潰散。
雙目呆滯、神色空洞,仰頭死死盯著屋頂高懸的節能燈管,看著那永不熄滅、澄澈透亮的雪白電光,整個人陷入深深思索。
他一直堅信:亂世之中,唯有兵戈爭雄、強權割據,百姓命如草芥、流離飢苦是天道常態。
江東傾盡國力養兵備戰,能讓權貴士族粗食果腹、戰甲護身,已是難得太平。
可陳倉的電光、石炭、平民白米、萬民安居,一步步擊碎了他堅守半生的認知。
陸景銘特意加重了腳步,呂蒙依舊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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