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應鍋、蒸餾塔、離心機、真空泵,還有各種玻璃器皿,大部分都還在原地。有的裝置上還殘留著沒有清理乾淨的化學物質。
警方在別墅裡還搜出了一摞票據和發票。其中幾張是從北京一家化工公司購買苯基丙酮的發票,購買量加起來有好幾噸。
苯基丙酮在當時不屬於管制化學品,購買它本身並不違法。但警方清楚,這東西應該是製造冰毒的重要原料。
他們還在別墅二樓的書房裡找到了幾本書。這些書都是介紹冰毒生產流程和生產配方的,有中文的,也有從臺灣那邊傳過來的翻印本。
書頁的邊角已經卷起來了,有的地方用鉛筆做了批註,字跡很小,但很工整,說明有人在用心研讀。
福建省公安廳刑偵總隊的一位工程師到現場看了裝置,又看了發票,出具了一份書面意見:認定劉招華確係在組織生產冰毒。
一九九七年二月,福州市人民檢察院以涉嫌生產製造販賣毒品罪批准逮捕劉招華。
但通緝令發出去的時候,劉招華已經消失不見好久了。
後來警方得知,陳文印他們被判死刑之後,劉招華就敏銳地意識到他們可能會把吳曉東供出來,於是就做好了隨時跑路的準備。
三天後,也就是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劉招華就悄悄從福安離開了。
他很謹慎,離開的時候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的妻子吳雲青在寧德師專工作,對他在福安做的事一無所知。劉招華走的時候,沒有跟她打招呼,也沒有跟郭銳榮打招呼。
他只是收拾了一個隨身的包,把書桌抽屜裡那三萬五千塊現金和之前攢下的將近二十萬一起帶上,開著自己的車,出了蘇洋村。
他先到了福州,住進了福州鐵道大廈,開了兩個晚上的房間。他在等——等一個確認。他想知道警方是否已經動手,想知道自己是否已經被通緝。
在鐵道大廈的房間裡,他打了一個電話到福安的工廠裡。電話響了很久,沒有人接。他又打了一遍,還是沒有人接。他放下電話,坐在床邊,沒有再打。
工廠裡沒有人。這意味著什麼,他一時判斷不了。可能郭銳榮出去了,可能工人在前面的院子裡幹活沒聽到,也可能——警方已經來了,人已經撤了。
他沒有再等。
一九九七年一月二日,劉招華離開福州,前往古田的雪峰寺。寺裡安放著他父親、侄兒和外甥女的骨灰。
他在寺裡待了五天。
這五天裡,他每天燒香、拜佛,和寺裡的僧人一起吃齋飯,偶爾在寺院後面的山路上走一走。
表面上,他是一個來進香還願的普通香客。但他在腦子裡已經把下一步想清楚了:去廣東普寧。
那裡有他早年做菸酒生意時認識的人,有資金,有渠道。他需要一個能幫他重新開始的地方,普寧就是那個地方。
至於為什麼選普寧,也是有原因的。
普寧是粵東的一個縣級市,當時地下毒品交易猖獗。他早年在平潭做菸酒生意的時候,認識一個普寧人,叫陳炳錫。
陳炳錫在毒品圈子裡經營多年,有資金,有渠道,手下還有一批人。
劉招華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人——他有技術,陳炳錫有錢,兩個人如果合作,事情就能做大。
於是一九九七年一月七日,劉招華離開雪峰寺,動身前往廣東普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