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中外重案紀實錄》第一百九十二章 康屯少年(2)

作者:上海寶木·4小時前

跟他一起玩的幾個孩子站在旁邊,看到這一幕,全嚇傻了。有的往後退,有的驚恐地叫出聲來。

崔寶純反而沒有叫,他看了看自己左手,看了看地上的斷指,又看了看那幾個嚇傻的孩子,只是捂著手站起來,往家走。

走回自家院子,他母親在灶房裡燒火。崔寶純推門進去,站在灶房門口。

母親回頭,看見他左手在流血,手上的肉翻著,拇指沒有了,手裡的柴火頓時掉在地上,人也嚇傻了。

“寶純,這咋弄的?”母親急切地問他。

崔寶純說:“馬蜂蟄的。”

母親趕緊手忙腳亂地找布條,找藥,給他包紮,急得眼淚直流。崔福貴從地裡被人叫了回來,看到兒子的手,跺著腳罵他瞎胡鬧。

崔寶純看著母親給他包紮,看著父親在院子裡來回走動,卻沒有哭。從受傷到包紮,從頭到尾,他沒有掉一滴眼淚。

這件事迅速在康屯傳開了。有人說這孩子膽大,斷了手指頭都不哭。有人說這孩子心硬,將來不知道會成什麼樣。也有人什麼都沒說,只是搖搖頭。

崔福貴心裡害怕。他害怕的不是兒子斷了指頭,是兒子斷了指頭之後那個表情。

一個九歲的孩子,手指斷了,血流了一地,臉上卻什麼表情都沒有,還輕描淡寫地說是馬蜂蟄的。這肯定不對勁,但哪裡不對勁,崔福貴也說不出來。他只是一個種地的農民,反正就沒見過這樣的人。

崔寶純的左手從此少了一根拇指。這個印記跟著他一輩子,後來也成了他最大的標記——公安局發通緝令的時候,描述他的體貌特徵,第一個提到的就是“左手缺一拇指”。

斷指之後,崔寶純在屯子裡的名聲更大了。孩子們看他,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說不清是怕還是服。他打架更兇了,下手更重了,誰不聽他的,他就打誰。他成了康屯那一帶真正的“孩子王”。

上了初中,他更坐不住了。課本上的字他認得,但心思不在上頭。他每天想的不是念書,是怎麼當老大,怎麼讓更多人聽他的。初中沒念完,他就輟了學。

崔福貴看兒子不是讀書的料,就託人給他在鎮上找了個作坊,讓他去當學徒。

崔寶純去了,但待了沒幾天,就不去了。他說那活又累又不掙錢,不是人乾的。

他回到屯子裡,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來就在屯子裡轉悠,跟一幫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抽菸,耍錢,偷雞摸狗。生產隊的化肥他偷過,社員的豬仔他也偷過。誰家的雞丟了,誰家的院牆被人翻了,多半跟他脫不了干係。

崔福貴氣得不行。他站在院子裡罵兒子:“你這輩子都沒出息了!一點救都沒了!”

崔寶純靠在門框上,不緊不慢地回嗆他:“張作霖年輕時也這樣。遊手好閒,啥都幹。後來呢?怎麼反而成了大帥?”

崔福貴被這話堵得說不出話,他瞪著眼睛看了兒子半天,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不懂怎麼跟兒子講道理。他只知道種地,只知道踏實幹活才能過日子。他不明白張作霖這三個字在兒子心裡是什麼分量,也不知道兒子到底在想什麼。他唯一知道的是,這個兒子,他已經管不了了。

時間來到一九八四年,崔寶純在屯子裡搶劫,結果被公安機關抓了,判了六個月。

從看守所出來之後,他根本沒有收斂。恰恰相反,他在裡面認識了一些人,學到了更多不好的東西。他覺得自己因為坐牢變強了,以後的路子也更寬了。

崔福貴實在拿他沒辦法,就給了他兩千塊錢,讓他自己去找出路,索性眼不見為淨。

崔寶純正中下懷,揣著那兩千塊錢,離開了康屯,出去闖蕩外面的世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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