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廳中，凌遠山一身灰色長袍，端坐在主位之上。見陸塵進來，這位素來威嚴的老者竟主動起身，面上浮現出少見的歉疚之色。
“陸少爺，老夫今日請你來，是為了凌天之事。”凌遠山拱手一禮，姿態放得很低，“思過崖看管不嚴，竟讓那孽障趁夜逃脫，此事是我凌家的失職，老夫在此向陸少爺致歉。”
陸塵微微抬手，面上掛著得體的笑意：“大長老言重了，凌天本就修為不俗，昨日一戰大家有目共睹。他若鐵了心要走，尋常守衛確實攔不住。”
凌遠山嘆了口氣，眉宇間隱有憂色：“此子如今的行為已是叛離家族，等同於與凌家決裂。他本就心性偏激，加之身受重傷、滿懷怨恨，老夫實在難以預料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老者抬起渾濁的雙目，看向陸塵，語氣真切了幾分：“陸少爺，你與他有舊怨在先，老夫不得不提醒一聲，近日出行務必多加小心。”
陸塵心中瞭然。
凌遠山這番話說得漂亮，又是致歉又是關心，但歸根結底就一個意思，凌天跑了，是他自己的選擇，跟凌家沒關係。往後這人做了什麼出格的事，也別找凌家算賬。
撇得一手好關係。
不過陸塵並不在意，他本就沒指望凌家能關住凌天。一個金色命格的天命之子，區區思過崖能困得住才是見了鬼。
“大長老放心，本少會注意的。”陸塵頷首，話鋒一轉，不動聲色地問道，“不知凌天如今下落如何？可有被追回？”
凌遠山搖了搖頭，神色複雜：“追是追了，我凌家連夜派出數十名弟子四面搜尋，將他一路追到了城北竹林深處。那孽障被逼到崖邊無路可退，竟然……意外墜崖了。”
陸塵眉梢微挑：“墜崖？”
“是。”凌遠山沉聲道，“當時追兵親眼目睹他跌落懸崖，按理說那處斷崖少說有百丈之高，以他重傷之身，斷無生還之理。但後來下人沿崖底仔細搜尋了一遍……”
老者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沒有找到屍體，目前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那就是……”陸塵面露凝重之色，語氣恰到好處地帶著一絲憂慮，“那便是尚有威脅。”
凌遠山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正是如此，所以老夫才要特地提醒陸少爺。近幾日我會加派人手巡邏，但陸少爺自身也需多加提防。”
“多謝大長老。”
陸塵拱手道謝，又寒暄了幾句，便告辭離開了議事大廳。
“城北竹林，斷崖墜落，活不見人。”陸塵低聲自語。
果然和他預想的一模一樣。
哪怕自己提前截了功法，世界意志依然把凌天推到了那個懸崖邊上。只不過這次，懸崖下面那個山洞裡，等待著天命之子的不再是改變命運的絕世神功，而是一具空蕩蕩的乾屍和滿地灰塵。
“也不知道他進了洞之後，發現什麼都沒有時，會是什麼表情。”
陸塵輕笑一聲，負手沿著迴廊慢慢踱步。
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覺得今天的午飯能多吃兩碗。
……
城北竹林，斷崖下。
凌天跪坐在崖壁洞口處，渾身上下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肉。
就在不久之前，他被凌家追兵一路逼至斷崖邊緣，腳下碎石突然崩塌，整個人如同一隻折翼的鳥雀般直直墜入無底的黑暗之中，那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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