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輕力壯,搬石頭、推獨輪車,樣樣都搶在前頭。
周大叔在旁邊碼磚,一邊碼一邊朝那些後生喊:“都學著點,看看人家衍哥兒,幹了半天了,連口氣都不帶喘的。
”幾個年輕後生不服氣,也加了把勁,不到天黑的時候,這片場地已經被完全打掃了出來。
碎石堆在牆根下碼得整整齊齊,草根捆成幾大捆擱在一邊,地也翻了個面兒,鬆軟的新土被日頭曬著,泛著潮潤潤的深褐色。
甚至有幾個年輕壯漢,聽說陸家那邊正在收拾菜園,就自告奮勇地上了坡,把沈棠圈出來的那一小片地也給拾掇了個乾淨,順道把土翻了。
沈棠站在廊下看著,連聲道謝,幾個後生只咧嘴一笑,說“順帶手的事”,便又跑下坡去幫著收尾了。
等所有人都幹完活,聚在坡下那片新翻的空地上時,天邊已經被染成了一片金黃色。
日頭挨著西山頭,把滿天的雲彩燒成了橘紅、金紅、暗紫,層層疊疊地鋪開。
坡下那片新整出來的地,被這晚霞一照,像是鋪了一層碎金。
陸衍站在磚垛旁邊,身上沾著灰,額上還有汗,可精神頭卻極好。
他朝眾人拱了拱手,聲音穩穩當當的,帶著幾分發自心底的痛快和感激:“今日辛苦大家了,活兒乾得很好,也都很利索,說好的一天十五文的工錢,我這邊說話算話,大家排一下隊,到我這裡領工錢。”
眾人歡呼一聲,迅速排好了隊,有人還開玩笑說“衍哥兒發工錢倒是痛快”,旁邊便有人接“那可不,比碼頭上痛快多了”。
陸衍從家裡拿了一個裝銅板的舊布包出來,直接開啟放在手裡。
周大叔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張記了人名的草紙,念一個,陸衍便點出十五文的銅錢,放到那人的手上。
有人接過錢,當面就數了一遍,笑呵呵地揣進懷裡。
有人道了謝,說“明日有活再喊我”。
一共二十個人,發了三百文的工錢,錢發完,陸衍把空布包收起來,見大家都還沒有走,正有些疑惑,周大叔已經替他開了口,朝眾人一揮手。
“一個個的不回家,等什麼呢?活兒幹完了,錢也領了,還不趕緊回去吃飯。”
人群中便有人嘿嘿一笑,往前湊了一步,嗓門亮堂:“衍哥,你這建作坊,是不是得需要人手啊?你看咱們大家現在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你這邊做工要是需要人的話,去村裡言語一聲,咱們大家都有空。”
其餘人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衍哥兒你說話就成。”
陸衍朝他們點了點頭,笑道:“這間作坊,木匠那裡能帶多少人手過來,我也不清楚,這個得明日再看,如果他這邊還差人手的話,我會去村裡跟大家說的,到時候可別嫌我給的工錢少。”
眾人忙說“不會不會”“多少都成”,周大叔在旁邊把大手一揮,嗓門比方才又高了幾分。
“衍哥兒什麼人,你們也不是不知道,這邊要是需要人手,還能差了你們的活?都趕緊回吧,明日人家窯廠送磚過來,還得有人卸車呢,都回去歇著,攢著點力氣。”
眾人這才笑著應了。
有人說“行,那咱們這就回去了”,有人說“有事你儘管吱聲”,還有人朝陸衍拱了拱手,道了聲“辛苦衍哥兒”。
陸衍點點頭,朝他們回了句:“辛苦大家了。”
眾人便三三兩兩地說著話,沿著村路往村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