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啟陽今日穿了一身青色長衫，衣料雖不算頂好，可漿洗得平平整整，領口袖口都乾乾淨淨。
長衫的暗紋裡繡著幾竿細竹，不仔細看幾乎瞧不出來，只在光下微微泛著青碧的色澤。
他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上，頭微微低著，既不東張西望，也不畏畏縮縮。
年紀不大，身量還沒長開，肩膀窄窄的，可那股子沉穩的氣度，卻已經隱約可見風骨。
崔瑾煜看了兩眼，心裡暗暗點了點頭。
他開口問道：“多大了？叫什麼名字？”
羅啟陽答道：“回大人，學生今年十三，名啟陽，羅啟陽。”
崔瑾煜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羅啟陽……我對你有印象，你的名次是……”
羅啟陽答道：“回大人，學生名列第十三。”
崔瑾煜恍然大悟，一拍案面：“對對對，原來是你呀！我記得排你前面的那些人，年歲都比你要長，就連最小的那個今年都已經一十有六了，沒承想你才十三歲的年紀，就已經能到這個名次，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轉頭看向陸衍，“陸衍，你這小舅子前途無量呀。”
陸衍笑著說：“今日能得崔縣令一句前途無量，也算是陽哥兒的造化了。”
崔瑾煜斜眼看他一眼：“得了，你就別在這裡拿話語激我了。”
他又看向羅啟陽，手指敲著桌面沉吟了一下，“起來吧，今年四月初的院試，你要參加的吧？”
羅啟陽站直身子，拱拱手：“是的，大人，夫子的建議是，既然第一關已經過了，那麼就趁熱打鐵再試試學生的學問深淺。”
崔瑾煜點了點頭：“你夫子說得沒錯，四月的府試，你好好準備，如果這次你能高中秀才，那也算是年少得志了。”
他頓了頓，手指在案上又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什麼，然後抬起眼來看著羅啟陽，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的意味，“到時候，看在你姐夫的面子上，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讓你進青雲書院。”
一聽到“青雲書院”這幾個字，羅啟陽猛地抬起頭來，眼睛裡亮得驚人。
青雲書院，那是平山縣最好的書院，就算放眼在府城都能排得上名號。
書院裡有藏書樓，有學問淵博的先生，還有同窗之間互相切磋的氛境。
進了青雲書院，便等於半隻腳踩進了仕途的門檻，多少人捧著銀子想進去都進不去，每年書院只收那麼幾個名額，除了看學問，還要看門路。
而如今，縣令大人親口說了，只要他考中秀才，就讓他進青雲書院。
羅啟陽抑制不住地高興，嘴唇微微顫了顫，又趕緊抿住，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多謝大人！”
陸衍站在一旁，嘴角也微微上揚，朝崔瑾煜拱了拱手：“多謝崔兄。”
崔瑾煜看著眼前這二人高興的模樣，自己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能不能進青雲書院，還得靠你自己的造化。”
“青雲書院雖說是學子們夢寐以求的造化之地，但你沒有紮實的學問，單靠我這一層關係也是沒有用的，只有你自己學問紮實，我這裡也不過是你的一處階梯罷了。”
陸衍忙介面道：“多少人學問紮實也異常用功，但是這一處階梯卻是怎麼都踏不上去的，子恆，今日之事，多謝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