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這才看清楚——打頭的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瘦瘦的,扎著兩根毛糙糙的辮子,有些眼熟,正是試工那日手不太穩的那個。
第二個也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穿了一身乾淨的藍布棉襖,頭髮梳得溜光,彆著兩朵紅色的小絹花,看著就是沒受過什麼苦的。
最後一個,是個年輕媳婦,身量跟沈棠差不多,圓臉盤,看著挺利落。
里正指著那年輕媳婦先介紹:“這個是李氏,算起來跟你年歲相當,不過比你早成婚兩個月。”
又指了指那個穿著齊整的小姑娘:“這個是柒月,村東老鄭家磨豆腐的小孫女,他家日子過得不算差,想著送孩子過來歷練歷練,能學個手藝最好,學不成也沒什麼。”
最後指了指那個瘦小姑娘:“這個是春杏,說是上次來過你這試工的。”
沈棠朝三人點了點頭,三人也怯怯地回了禮,里正嘆了口氣,又說:“現在能找的人都在這裡了,至於你說的四個人,我挨家問過了,村裡的年輕媳婦要操持家務,年紀小的又得看家、照顧弟妹,大家一聽過來學習也不管飯,又沒有工錢,什麼時候能學會還不知道,都不願意費這個工夫。”
沈棠瞭然地點點頭:“我知道了叔,這三個就已經很好了,今日三嫂子還過來找過我,我還沒跟你說呢,加上她,正正好四個人,我這邊一次,也就能收這麼多了。”
里正一愣:“三嫂子?哪個三嫂子?”
沈棠說:“就是許大頭家的小兒媳婦,孫氏。”
里正一聽這名,眉頭就挑了起來:“他家?”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那家幾個兒媳婦,上面兩個都是厲害的,真沒想到,這個小兒媳婦,竟也有這樣的心思。”
他點了點頭,像是想通了什麼,“行,既然她肯來,那估計也是想好後路了,那侄媳婦,你就先忙,我就先回去了,以後有什麼事,你隨時來找我。”
沈棠把他送到門口,看著里正走遠了,才轉身回來,帶著三人進了西屋。
西屋裡,周彩花正坐在窗下,手裡拿著一面素面銅鏡,低著頭往鏡背上粘珠子。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來,見沈棠領了三個生面孔進來,忙把身子往炕裡讓了讓,又把自己面前那些材料往旁邊攏了攏,騰出一片空當。
沈棠朝她擺擺手:“彩花,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
周彩花便點點頭,又低下頭去,鑷子尖上夾著一粒米珠,穩穩地往鏡背上空白的膠面上按。
沈棠讓三人在靠牆那張方桌前的長凳上坐下,李氏和春杏都規規矩矩地坐著,兩手擱在膝頭,目光本分地垂著,從進了這屋子起,就沒四處張望過。
唯獨柒月這個小姑娘,打從一進門,一雙眼睛就沒停過。
她先仰頭看了看炕上那摞得整整齊齊的樟木箱子,又扭頭看了看窗臺上那幾盆綠油油的文竹,最後目光便黏在了周彩花的手上。
周彩花手裡的鑷子尖上夾著一粒米珠,輕輕巧巧地往鏡背上一按,再拿竹片撥正,那珠子便服服帖帖地嵌進了魚膠裡,跟先前那幾粒排成一道彎彎的弧。
柒月的眼睛越睜越大,裡頭亮著碎碎的光。
原來那鏡子剛拿來的時候,光禿禿的,就是一塊磨得發亮的銅片,怎麼到了彩花姐姐手裡,沒一會兒工夫,就變了樣子?
那些珠子一顆一顆排上去,好像鏡背上本來就長著那朵花似的。
她的手在膝頭上不自覺地動了動,指尖微微發癢,恨不能立刻湊到跟前去,也拿鑷子夾一粒珠子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