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裡沈青山燒的火還旺著，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翻著花，沈棠另起了一口小鍋，倒了點油，煎了兩個荷包蛋，蛋邊煎得微微焦黃，蛋黃還顫悠悠地透著嫩。
她又從灶臺旁邊的竹籃子裡翻出幾棵小菜園裡剛拔的青菜——一把水靈的菠菜，幾根青翠的小蔥，還有兩棵小白菜，葉子嫩生生的，根上還帶著溼泥。
她把菜洗淨了，菠菜切段，小蔥切花，等麵條下鍋煮熟了，撈進大碗裡，又澆上一勺熱湯，把荷包蛋臥在面上，撒上菠菜和小蔥花，再滴了兩滴芝麻油。
青菜的綠、蛋的嫩黃、麵條的白，滿滿一大碗，看著就叫人心裡暖。
麵條盛好之後，沈棠端著麵碗出了灶房，本來打算直接進大嫂他們的屋子把面送進去，沈青山眼疾手快地攔住了她：“等等。”
沈棠有些疑惑地回過頭：“爹？”
沈青山說：“你一個剛出嫁的小媳婦，又沒生過孩子，不能進產房，讓你大哥去送。”
沈正聽著他爹的話，這會兒也回了神，連忙跑過來：“對對對，爹說的是，小妹你可不能進去，麵條給我，我送進去。”
說著就從沈棠手裡接過了麵碗。
沈青山接過麵條，在東廂房門口敲了敲門，羅氏開啟房門，看了他手裡的麵條一眼，又看到了院子裡的沈棠，就知道這麵條是沈棠做的。
她接過麵條，對沈正說：“行了，出去吧，你媳婦現在好得很。”
又衝沈棠說，“棠棠，你回堂屋待著去，晚飯你多做一些，把穩婆的也留出來，你嫂子這什麼時候發動還不知道，灶上的熱水不能斷，讓你爹跟你大哥輪流去灶上守著。”
沈棠點點頭：“知道了，娘，你趕緊進去吧。”
羅氏交代完之後，把門一關，院子裡的眾人又被她隔絕在了外面。
沈青山跟陸衍說：“帶著你媳婦兒進堂屋裡歇著去，棠棠的房間還給她留著，你們倆去屋裡歇會兒。”
陸衍點點頭，帶著沈棠往回走，沈青山則是拉著沈正，爺倆去了灶房，接著燒熱水。
回到沈棠出嫁前住的西屋，陸衍輕輕把門關上。
沈棠坐在窗邊，一言不發地往外看，目光落在東廂房那扇緊閉的門上，半天沒動一下。
陸衍走過來，輕輕握住她有些發涼的手：“別擔心了，娘和穩婆都在裡面呢，不會出事的。”
沈棠點了點頭：“我知道，就是聽到嫂子要生產的那一刻，我的腦海裡就不受控制地跳出了當日江姐姐生產時那可怕的場景，我心裡怕極了，我怕嫂子也會遇到那種九死一生的情況，我更害怕萬一嫂子有需要的時候，但我們手裡再也拿不出那珍貴的山參了。”
陸衍握著她的手，掌心溫熱乾燥，力道不輕不重：“不要胡思亂想，阿苓那種情況是雙胎，本就極為兇險，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樣的，而且嫂子平日裡養得好，也有多走動，不會出現你說的那種情況，你儘管放寬心。”
沈棠回握著他的手，他手心裡的溫度傳到她心裡，那點惶惶不安總算被壓下去了一些。
她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不會亂想的，就是一聽到訊息的時候，一瞬間有那種想法，但現在已經好多了。”
陸衍摸了摸她的頭髮：“現在天色還早，而且娘說了，嫂子那邊還早著呢，你先歇一會兒，一會兒我陪你去灶房，咱們做點飯，就算咱們吃不下去，穩婆還在這兒呢，禮數不能怠慢了。”
沈棠點點頭，陸衍把她扶到床邊，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沈棠聞著他身上那股讓她安定的氣味，眼皮漸漸沉了，很快便沉入了夢鄉。
夢裡頭，她看見一個白胖可愛的小娃娃，坐在一片暖融融的光裡，臉蛋圓鼓鼓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兒，朝她伸著兩隻胖乎乎的小手，嘴裡軟軟地喊著：“姑姑，姑姑——”
沈棠開心地朝他走過去，蹲下身來，伸手去摸那小娃娃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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