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畫像正下方，卻單獨留著一隻孤零零的舊蒲團。方才三人上前時，柳震天特意拂袖擋了一下，誰也沒讓碰。那隻蒲團就靜靜地陳列在畫前，彷彿已經等候了漫長歲月。
待三人敬完香起身，柳震天便抬起手，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鄭重：“你們三個，先退到一旁去。”
柳含煙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拉著滿頭霧水的柳安與紅袖，默默退至祠堂一側。
空出的正中央，只剩下那隻舊蒲團，和站在一起的蕭塵與靈兒。
柳震天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喚出那兩個字：“靈兒。”
蕭靈兒抬起朦朧的淚眼，茫然無措地望著他。
柳震天抬起手，指向正下方那隻空著的舊蒲團，沙啞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你過來。跪下。”
祠堂內瞬間陷入死寂。柳安與紅袖猛地愣住——為何讓靈兒跪在這裡？她分明不是柳家人！
蕭靈兒也呆在原地，嬌小的身軀微微發抖。她下意識轉頭望向身側的蕭塵，淚眼中滿是本能的依賴。
蕭塵迎著她的目光，眼神滿是鼓勵，輕輕點了點頭。
他並未鬆開她的手，也沒有讓她獨自去面對這份沉重。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下，蕭塵就這般牽著她，一步一步，走得極其堅定，直到那方空蕩蕩的舊蒲團前。
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讓蕭靈兒虛浮的腳步逐漸踏實。
走到近前，蕭塵這才緩緩鬆開手指，退開半步，默默守在她的身後。
蕭靈兒深吸一口氣，緩緩整理衣襬，雙膝微屈，慢慢跪了下去。額前碎髮垂落，她再次仰起頭，望向畫中溫柔含笑的女子，淚水又一次無聲滑落。
而畫像上，柳媚兒的眉眼，似乎也在這一刻柔和到了極致。
柳震天凝視著跪在蒲團上的靈兒，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半生揹負的風雪與血債盡數吐出。
他緩步走到靈兒身側，字字沙啞，卻清晰無比：
“靈兒，畫上的女子，便是你的母親。”
祠堂之中，嫋嫋青煙彷彿都在這一刻停滯。
柳震天的目光落在畫像上，眼底溼意翻湧：“她名叫柳媚兒，是我的親妹妹，也是當今靖王李承安的王妃。而我，是你的親舅舅。”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空曠的祠堂內轟然劈下。
退在角落的柳含煙身子猛地一晃。
哪怕她方才已經隱隱猜到了這個呼之欲出的答案，可當真真切切聽到父親親口證實的那一瞬，巨大的衝擊力依舊讓她雙腿發軟。
她急忙偏過頭去，死死咬住嘴唇，強行壓下喉間那聲快要溢位的驚呼，眼底泛起劇烈的酸楚。
而站在她身側的柳安和紅袖，更是徹底僵在了原地。
兩人的眼睛睜得極大，腦海中一片空白。靈兒？靖王府的小郡主？當今聖上的親侄女？！這個突如其來的身世太過龐大，龐大到他們滿心都是震駭與難以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