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老陳已然大步走上前，順勢用半個身子不著痕跡地擋在了黑子前面。
既然看出了端倪，常年在死人堆裡打滾的警覺讓他渾身的肌肉都暗暗繃緊了。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面不改色地指了指旁邊那幾個明明已經查過、確定沒問題的活口，沉聲對黑子吩咐道：“黑子，你去那邊再瞅瞅，幫我複查一遍，看仔細點。這幾個交給我。”
“哎，好嘞陳叔。”黑子沒多想，提著連弩乖乖往旁邊退開了幾步。
直到把黑子支走，老陳這才不動聲色地轉過頭，刀鋒一指，示意烏勒圖攤開雙手。
烏勒圖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哆哆嗦嗦地伸出兩隻糊滿黑色凍泥和馬糞的髒手。
這泥糊得太厚，太刻意了。
老陳眉頭微皺，直接用帶血的刀尖挑向烏勒圖的掌心，毫不客氣地刮開了虎口處那層厚厚的硬泥。
泥土剝落的瞬間，老陳的心跳就猛地漏了一拍。
虎口處，一層厚重而堅硬的老繭赫然在目。
食指和中指的內側，同樣佈滿了深深的勒痕。
這不是握乾草叉子、磨韁繩留下的農活繭。
這是常年挽強弓、射重箭，生生磨出來的殺人繭！
老陳強壓下心頭的震動，面不改色地收回刀，又若無其事地走向後面幾人，刀尖接連挑開好幾個青壯手掌上的泥汙。
這一看，老陳只覺得心底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連呼吸都有一瞬間的停滯。
他藉著巡查的功夫，不動聲色地掃過周邊這一百多個青壯，竟然發現裡面足足蹲著四五十個帶著同樣指繭的傢伙！
而且距離一近他才發現，這些人雖然死死低著頭，臉上糊滿了髒泥，但那亂髮下偶然瞥過的餘光，根本沒有半點降卒的驚恐，分明透著一股子死死壓抑住的兇光。
老陳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常年在死人堆裡打滾的直覺在腦子裡瘋狂報警。
他心裡暗罵了一聲，這會兒哪還能不明白——這幾十個雜碎哪裡是什麼逃難的馬奴，分明是一群早早蟄伏在這兒、隨時準備暴起殺人的草原死士！
老陳心裡很清楚，眼下負責看押這裡的弟兄只有一百來號人，而且站位分散。
一旦自己有什麼過激舉動，逼得這五十個頂尖死士瞬間暴起，周圍這群猝不及防的弟兄們絕對不是對手，瞬間就會付出極其慘重的血的代價！
決不能吹哨驚動他們！必須穩住局面，悄悄走過去把訊息通報給周將軍，調集重兵用連弩遠遠壓死這群雜碎！
而此時，距離鎮北軍結束清場，只剩下不到半炷香。
遠處，周挺的聲音再次響徹營地：“所有人聽令！一炷香之內，清點完物資，收攏完戰馬！時間一到，全軍撤離！”
“真他孃的晦氣，全是些沒用的廢物。我去前面看看。”
老陳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壓制住心頭的狂跳，裝作什麼都沒發現的樣子，嫌棄地甩了甩手上的泥汙，罵罵咧咧地轉過身。
他故意放緩呼吸，看似隨意地往前走，試圖不露破綻地脫離這片區域，去向營地中央的周挺通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