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從京城帶出來的一隻牛皮酒囊。
雖是便於攜帶的皮囊,但做工極其奢華考究,上等的皮質被揉碾得柔軟如緞,壺嘴包著鏨花的赤金,皮面上甚至還用金線縫綴著幾顆極其名貴的紅瑪瑙。
在這漫天風雪與血肉磨盤之中,這隻精美的酒囊泛著一絲格格不入的富貴氣。
然而,當李景銘拿著酒囊,目光掃過排隊的周圍時,他的手突然僵住了。
那些老兵們手裡攥著排隊接酒的,全都是些粗糙乾硬、磨得掉毛的劣質舊皮囊,有些甚至還殘留著洗不乾淨的暗紅色血跡。
李景銘看著手中那隻鑲嵌著寶石的華貴酒囊,突然覺得它在這片悲壯肅穆的戰場上,顯得無比刺眼、無比荒唐。
這裡躺著為了大夏粉身碎骨的無名英魂,而自己卻還帶著屬於皇室的驕奢淫逸。
他死死咬著牙,眼眶猩紅,手腕猛地一甩,直接將那隻價值連城的牛皮酒囊狠狠扔到了遠處的廢墟角落裡。
“啪嗒”一聲,那隻鑲嵌著瑪瑙的華貴酒囊砸在斷木上,滾進了骯髒的泥雪中,無人問津。
就在李景銘空著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風雪中時,一隻粗糙、滿是劃痕的空軍用水壺遞到了他的面前。
蕭塵不知何時取下了馬背上的備用水壺,神色平靜地看著他。
“用這個裝吧。”
李景銘渾身一顫,他抬起頭看了蕭塵一眼,眼底泛起一層水霧。
隨後,他鄭重地伸出沾滿血汙的雙手,接過了那隻沉甸甸、透著屬於鎮北軍鐵血氣息的舊水壺。
他雙手捧著水壺走上前,遞給了負責分酒的老兵。
看著那渾濁泛黃、散發著刺鼻酒氣的烈性馬奶酒,滿滿當當地灌進這隻粗糙的軍用鐵壺裡,一股辛辣的味道撲面而來,嗆得李景銘眼淚瞬間在眼眶裡打轉。
待所有人都分到了酒,蕭塵緩緩拔下自己腰間那隻平日裡從不曾開啟過的酒壺塞子,將酒壺高高舉過頭頂。
周圍聚集的一千四百多名鎮北軍將士見狀,也齊刷刷地舉起了手中灌滿烈酒的酒具。
鍾離燕單手拎起那隻足有兩斤重的大號酒壺,神色莊重。
李景銘也紅著眼眶,死死攥著那隻裝滿烈酒的粗糙水壺,將其高高舉起。
蕭塵的聲音透過青銅鬼面,在暴風雪中清晰地傳到每一個將士的耳中:
“按咱們鎮北軍的規矩,行軍打仗期間,滴酒不沾!”
他頓了頓,嗓音陡然變得沙啞:“但今天,這口從敵人手裡繳獲來的烈酒,咱們必須得喝!”
“連帶外圍警戒的弟兄那份一起,就拿它給死戰不退的弟兄們暖暖身子,送個行!”
話音落下,蕭塵仰起頭,嚥下半壺辛辣到極致的烈酒。
那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一路燒進胃裡,幾乎要把五臟六腑都點燃。
隨後,他雙手倒轉酒壺,將剩下的大半壺酒水緩緩傾灑在身前被鮮血染紅、此刻已經凍成暗紅色冰霜的雪地裡。
酒水落在冰雪上,發出細密的“嗤嗤”聲響,很快便滲進了泥土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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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走路一們兄弟,酒行送口這了喝!寒苦外關,遠路泉黃“
”!家回們弟兄帶們咱,天今!鄉異在丟不絕,魂英的軍北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