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日根慢慢嚥下嘴裡的酒，眼皮都沒抬：“做了幹什麼？按兵不動。”
他放下木碗，語氣很平靜：“大夏的探子既然摸到了跟前，說明蕭塵的人離咱們營盤也不遠了。現在動手宰了他們，豈不是打草驚蛇，把剛咬到嘴邊的魚又嚇跑了？”
百夫長神色有些憂慮：“可是大統領，兩位王爺來青羊部調兵催糧，安全至關重要。咱們用不用抽調幾隊兄弟，趕緊去中軍大帳貼身護衛？萬一真讓那幫刺客摸進去傷了王爺，咱們可擔待不起。”
莫日根嗤笑了一聲：“你當我是個沒腦子的？會把大汗的兩位親弟弟，就這麼明晃晃地擺在中軍大帳裡等著中原人來割腦袋？”
百夫長一愣：“您的意思是……”
莫日根摸了摸手裡的木碗邊緣，淡淡說道：“真正的阿術罕和巴音兩位王爺，早就換上了普通牧民的皮襖，現在正安安穩穩地待在旁邊一處舊帳篷裡，同烏爾根商議兵馬的事。”
“現在坐在那頂金頂大帳裡喝酒議事的，不過是我提前安排好的兩個替身罷了。”
“刺客就是有天大的本事，把那兩個假貨剁碎了，也碰不到真王爺一根頭髮。”
百夫長這才恍然大悟，心悅誠服地低了低頭：“大統領深謀遠慮，屬下佩服。”
“行了，少拍馬屁。”莫日根擺了擺手，交代道，“既然餌下好了，戲就得做足。大夏那幫刺客精得很，咱們得幫他們把臺子搭好，等著他們來唱戲。”
他稍作停頓，條理分明地吩咐道：
“去傳我的令。第一，讓中軍那頂裝著替身的大帳，把油燈火盆全生得旺一點，隔著半里地，就得讓那幫探子一眼瞧出那是王爺議事的地方。”
“第二，讓青羊部的守軍把警戒提起來。明哨巡騎翻倍，拒馬鹿角全擺出來，做出全營死守中軍的架勢。要是防備太鬆，反而惹那幫中原人起疑心。”
“羊圈的籬笆扎得越緊，外面餓極了的狼才越會拼命去鑽。”
百夫長挺直脊背應下：“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氈簾再次掀開又落下，帳內重新歸於安靜。
莫日根伸手抓過身旁那把沉重的玄鐵重弓，粗糙的拇指習慣性地摩挲著冰冷的弓弦。
“臺子搭好了，套馬索也下好了……”
他在昏暗中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像是嘆息：“就看這幫中原人，今晚怎麼往裡鑽了。”
……
子時正。
狂暴的白災像一頭不知疲倦的狂獸，將刺骨的雪沫子潑灑在青羊部大營的每一個角落。
風雪撕扯著破舊的氈帳，發出猶如鬼哭般的嗚咽，將天地間的一切聲響徹底吞沒。
大營四角，四十道被風雪浸透的白影如同幽靈般貼地疾掠。
趙七、孫魁、陳老刀、魏三各率十人，身上的舊羊皮襖裹得嚴實，腳底綁著吸音的厚羊毛，在雪地上踏過甚至沒有留下一絲沉重的足音。
潛入的過程並不輕鬆。
青羊部的防備森嚴得令人咋舌。
成排的新置鹿角與拒馬將營地切割得支離破碎，明暗哨交織出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連巡邏的遊騎都比平時密了一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