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月勒住馬。
鬼面後的眸子沒什麼波瀾，上下掃了他一眼，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還好你沒趁機逃跑。”
赤魯渾身一僵。
這句話直接戳穿了他方才在亂戰中生出的退意。
若是剛才他真帶著人跑了，高處那張弓，第一箭要點名的絕不是圖門。
他嚥了口唾沫，強壓下心頭的發虛：“我赤魯不是那種人。既然答應了蕭少帥，就絕不會做那種出賣盟友的懦夫。”
韓月沒接話。
風雪灌進兩人之間的沉默裡，赤魯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他在等條件。
救命之恩從來不是白給的，尤其是在這片草原上。
幾千大夏鐵騎深入敵境、拿命替他撕開包圍圈，這筆賬不可能沒有價碼。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想好了——如果鎮北軍要他跪下發誓效忠，他也認了。
然而韓月開口時，說的卻不是這個。
“九弟讓我帶句話。”她目光掃過四周血流成河的冰面，“大夏能做的，已經做完了。你後面的路怎麼走，自己看著辦。”
赤魯猛地抬頭。
沒有招降，沒有條件，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赤魯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韓月緊接著丟擲了第二句話。
“這冰面上留下的戰馬、兵器、重甲，除了大夏鎮北軍的，剩下的你們自己挑。帶走。”
赤魯身後，那些殘存的夜狼衛和烏蘭部老卒，眼睛瞬間紅了。
黑狼部一千五百精銳全軍覆沒，留下的戰利品肥得流油——精良的彎刀、完整的鐵甲，上千匹沒受大傷的戰馬。對於彈盡糧絕、連兵器都殘缺不全的赤魯殘部來說，這是續命的底牌。
身後的騷動他聽見了，可他顧不上。
赤魯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那道霜白的背影，胸口堵著一團說不出的東西。
他不知道鎮北軍具體死了多少人。可他不需要知道。
方才那場冰河上的絞殺，他從頭到尾都在。
大夏鐵騎鑿穿黑狼部後陣的時候，他親眼看著一排排玄甲騎兵被彎刀劈下馬背；他親眼看著那些年輕得不像話的大夏士卒，三人結陣，前仆後繼，倒下一個立刻有人補上去。
這些人是為了救他死的。可鎮北軍不僅什麼都沒要，連那批能養活幾千人的戰利品都全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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