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靠著死馬喘粗氣,肩膀上的刀傷還在往外滲血,被冰風一吹凍成了黑紫色的硬殼;有人半跪在雪地裡,正用牙齒咬著布條,給自己被削斷了半截的手指纏繞止血;還有幾個重傷的弟兄被同袍架著,臉色灰白如紙,只剩一口遊絲般的氣吊著。
赤魯一個一個看過去,心裡默默數著。
原來七千多人的隊伍,現在還能站起來的,只剩一千五百來號。
可這一千五百人,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
流民雜兵早就死絕了。能活到現在的,不是夜狼衛的死忠老卒,就是烏蘭部揹負滅族之仇的亡命徒。
大浪淘沙,留下來的,全是真金。
看著這群傷痕累累的弟兄,赤魯深吸了一口氣,那股堵在胸口的東西又翻湧上來,化成了一道沙啞的命令。
“先救重傷的弟兄!”他咬著牙下令,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把剩下的傷藥全拿出來,誰傷最重誰先用,一點都不許藏著!”
話鋒一轉,他目光掃過冰面上那些橫七豎八的黑狼部屍首,以及散落在四周的戰馬、兵器和甲冑,眼底閃過一抹掠食者的精光。
“其他人,撿裝備。”
赤魯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戰馬、重甲、完好的兵器,能拿多少拿多少。扒乾淨。天黑之前,離開這條冰河。”
話音一落,冰面上先是安靜了一瞬,緊接著便炸開了鍋。
那些剛剛還癱在雪地裡喘粗氣的殘兵,眼珠子瞬間亮了。
他們等這句話,已經等得骨頭都癢了。
一千多名帶傷的殘軍像餓了三天的狼群撲上了獵物的屍首,瘋狂地湧向冰面。
有人一把扯下死去的黑狼甲士身上完整的鐵片扎甲,連血都來不及擦,直接往自己身上套;有人拽住一匹還在冰面上打轉的無主戰馬,死死抱住韁繩不撒手;更多的人蹲在屍堆旁邊翻找,把完好的彎刀、長矛、騎弓和箭壺一件件扒下來,抱在懷裡像抱著命根子。
對於彈盡糧絕、連一副像樣皮甲都湊不齊的赤魯殘部來說,這些從黑狼部王庭精銳身上扒下來的裝備,不是戰利品,是續命的本錢。
巴奇魯拖著斷臂,親自帶人去清點戰馬。
烏赫託腿上的箭傷還在滲血,卻已經一瘸一拐地在冰面上轉了起來,指揮著烏蘭部的老卒將散落的兵器按類歸攏。
哈薩爾更是殺紅了眼,扯著嗓子在陣中吼:“弓和箭優先!有多少摟多少!把他們的箭壺全給老子卸下來!”
整片冰河上,到處都是殘兵翻屍扒甲的身影,嘈雜而有序。
赤魯站在原地,默默看著自己這群如同餓狼般的部下。
隨即,他的目光越過忙碌的殘軍,不自覺地落在了冰河的另一頭。
那邊的景象,和他這邊截然不同。
那邊,是鎮北軍。
他們沒有像赤魯的人一樣四散搶奪戰利品。
幾百名帶傷的大夏士卒正沉默地在滿地屍骸中穿行,一具一具地翻找著自己人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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