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帝沒有立刻開口。
他的目光先落在蕭塵略顯蒼白的臉上,而後緩緩下移,看向那條被夾板固定在胸前的左臂。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透出幾分真切的惋惜:“幾個月前,你才為了大夏死守北境,死裡逃生。如今入京述職,卻又在朕的西山圍場受了這麼重的傷……”
承平帝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沉了下來:“御醫對朕說,你這手臂傷及筋骨,怕是有終身殘廢的可能。朕聽聞此事,實在痛心。”
御階之下,蕭塵抬起頭。
他彷彿完全聽不出天子話語中的虛情假意,面上適時地露出一抹感激之色,恭敬說道:“讓陛下憂心,是臣的罪過。戰場上的傷,多養幾日便是。臣還年輕,扛得住。感謝陛下關心,臣無礙。”
承平帝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這年輕將領的臉上找出一絲怨懟與不甘。
可蕭塵神色坦然,只有純粹的鐵血與倔強。
承平帝眼底閃過一抹深意,忽然笑了。那笑意透著幾分耐人尋味:
“好一個‘扛得住’!不愧是我大夏的鎮北少帥。”
他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一叩,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讓滿殿文武聽得清清楚楚:
“此次西山冬狩,刺客混入北麓,三皇子身陷重圍。你明知前方有四名宗師與數十名死士,仍帶人拼死救援,最終護住皇子性命,替朝廷誅滅刺客。”
承平帝微微停頓,聲音傳遍大殿。
“此功,當賞。”
短短四個字,宛如巨石落水,在死寂的金鑾殿內激起層層無形的波瀾。滿朝文武的呼吸都不由得放輕了幾分,一道道目光瞬間匯聚在御階下的那道玄色身影上,等著看他如何謝恩。
然而,面對這潑天的聖恩,蕭塵卻沒有半點狂喜或驕縱。
他用僅能活動的右手攏住衣袖,再次深深拱手,隨著身體微微下沉,他清朗沉穩的聲音這才不疾不徐地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臣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三殿下身為皇子,既在臣眼前遇險,臣自當護其周全,不敢以此居功。”
蕭塵語氣不卑不亢,姿態更是挑不出半點錯處。
此言一齣,站在前列的幾位重臣神色各異。
太子李景瑞面露讚賞,微微頷首,彷彿對這位年輕將領的忠誠深感欣慰;二皇子李景宣依舊溫潤如玉,只是低垂的眼底閃過一絲莫測的幽光。
御座之上,承平帝看著蕭塵,語氣隨和,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該是你的功勞,便不必推辭。”
“你若不肯領,天下人還要說朕賞罰不明,虧待了有功之臣。”
蕭塵沒有再爭,順勢斂首:“臣不敢。”
承平帝緩緩靠向龍椅,目光從太子、秦嵩與武將勳貴身上一一掃過,最後重新落回蕭塵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
“今日朕召你入宮,便是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論功行賞。”
“金銀、爵位、官職,只要合乎朝廷規制,你想要什麼,只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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