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狂奔到後院，蕭塵甚至等不及叫下人伺候，一頭扎進了偏廂。
他動作飛快地卸下那身沾滿冰碴的玄鐵重甲，將佩刀隨手遞給門外的侍衛。
平日裡在軍中習慣了草草沖洗的他，此刻卻難得耐下性子，在溫水裡格外仔細地洗了好幾遍，生怕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
換上一襲乾淨暖和的玄色常服，又確認溼冷的長髮已經徹底擦乾，他這才快步來到靈兒的暖閣門前。
然而，手剛觸到門框，他卻猛地停住了腳步，心裡竟生出幾分近鄉情怯般的緊張來。
他有些手足無措地低頭聞了聞袖口，確認只有淡淡的皂角香後，又用力搓了搓剛洗完還有些微涼的雙手，直到掌心重新泛起暖意。
最後，他抬手在臉頰上用力揉了兩下，努力讓自己緊繃的表情放鬆下來，換上了一副最溫和的笑臉。
正當蕭塵做完這一切，屏住呼吸準備敲門時，屋內忽然傳來七嫂納蘭雨諾帶著笑意的聲音。
“靈兒，先把藥喝了。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再不許像從前那樣由著性子胡來。”
“雨諾，這只是二嫂開的溫補方子，又不是治病的苦藥，晚一會兒喝也沒有什麼……”靈兒看著那黑乎乎的藥汁，皺著小臉小聲辯解道。
“那也不行，二嫂可是特意交代過時辰的。”納蘭雨諾笑著坐到床榻邊，順手替靈兒掖了掖被角，語氣變得溫柔起來，“後日我便要回白鹿部了。等我到了那裡，再讓額嬤替你挑些最好的乳酪、奶皮子，還有草原上專門給孕婦養身子的稀罕物，一併送回王府，給你好好補補。”
“謝謝你，雨諾……”靈兒心頭一暖，剛想開口道謝，納蘭雨諾的目光卻順勢落在了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
納蘭雨諾仔細打量了一番，眼中滿是新奇與感慨，忍不住輕笑著打趣道：“說起來，你這丫頭平日裡看著嬌嬌弱弱的，沒想到卻是咱們這群人中第一個有喜的。靈兒，你這回可真厲害，一聲不響便成了咱們蕭家的大功臣。”
“雨諾！”
靈兒頓時羞紅了臉，慌忙扯起錦被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水潤潤的杏眸，嗔怪道：“你再說，我就不理你了。”
“怎麼還害羞了？”納蘭雨諾笑得眉眼彎彎，“今日老太君知道你有喜之後，高興極了，我都好久沒有看見她老人家笑得這般開懷了。幾位嫂嫂這會兒只怕都在商量該給孩子準備什麼賀禮呢。你如今可是咱們全府上下捧在手心裡的金疙瘩，大家疼你還來不及呢。”
一旁的紅袖見狀，端起溫在炭爐旁的藥碗，用湯匙輕輕攪了幾下，適時地柔聲接話道：“靈兒，雨諾雖然是在打趣你，但這話可沒說錯，你現在的身子確實金貴。師父特意交代過，從今日開始，你每日吃什麼、喝什麼、睡幾個時辰，都得仔細留心。這碗藥是專門溫養氣血的，對你和孩子都有好處，你還是乖乖趁熱喝了吧。”
“你們也太緊張了。”靈兒終於從錦被後露出臉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撒嬌，“我才有了不到兩個月，身子也沒什麼不舒服，不過是趕路之後有些泛乏罷了。你們若是日日這樣圍著我，非得把我當成易碎的瓷娃娃護著，我才真的要不高興了。”
“你現在可比瓷娃娃金貴多了。”納蘭雨諾一本正經地接茬，“你是咱們鎮北王府的寶貝疙瘩，肚子裡這個，更是寶貝疙瘩裡的寶貝疙瘩。”
“雨諾，你才是寶貝疙瘩！”靈兒不依地反駁，臉頰更紅了。
“我可沒這個福氣當這寶貝疙瘩。不過，我倒是能沾沾咱們蕭家小寶貝的福氣。”納蘭雨諾順勢眉眼一彎，作勢伸出手去，隔著錦被輕輕探向靈兒的小腹，“來，先讓我摸摸，看看這小寶貝今日聽不聽話。”
“哎呀雨諾，你別碰，癢……”
屋內頓時傳來一陣輕快的嬉笑聲和靈兒躲閃的動靜。紅袖一邊小心翼翼地護著手裡的藥碗，一邊無奈地笑著勸道：“好了好了，雨諾，別再鬧她了。靈兒身子才剛穩下來，可經不起你這樣逗……”
站在門外的蕭塵靜靜聽著，原本緊繃的眉眼不知不覺間舒展開來，唇角也浮現出一抹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笑意。
聽著屋內靈兒那輕快的嬌嗔，還有炭爐裡偶爾發出的細微嗶剝聲，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從他心底蔓延開來。
連日來在風雪中奔波的疲憊，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這細碎而尋常的笑鬧聲徹底撫平了。
他沒捨得出聲打斷這份溫馨，在門外靜靜立了片刻，直到屋裡的動靜稍稍平息，這才放輕了動作，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那扇房門。
屋內炭火燒得正旺，暖香融融。聽到開門的動靜，三人同時轉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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