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帥！”
周挺單膝跪地，神色凝重中透著一絲悲涼，請示道：“剛才戰死的兩百多位弟兄，遺體都已經收斂完畢了。這天寒地凍的，大軍還要繼續深入穿插作戰，屍首實在帶不走。您看，是不是就地安排火化？”
周挺頓了頓，面露難色與深深的顧慮：“只是……兩百多具遺體，要徹底燒乾淨需要不少時間。咱們這次打的是快進快出的穿插戰，各部撤離都掐著時辰。末將擔心，若是為了火化在此地耽擱太久，拖慢了大軍整體撤離的節奏，萬一壞了少帥的全盤大局……”
蕭塵看著遠處的風雪，目光深沉。
他當然知道兵貴神速的道理，但在這些戰死弟兄面前，所有的謀劃算計都得往後退一步。
他語氣並不嚴厲，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大局再大，也大不過帶弟兄們回家。為了送弟兄們最後一程，咱們可以等。”
蕭塵看向那些蓋著白布的遺體，輕聲卻決絕地吐出幾個字：“點火，燒。”
“咱們鎮北軍的規矩不能破。帶出來的弟兄，屍體帶不回去，哪怕是化成了灰，每一捧骨灰咱們也得妥妥帖帖地帶回雁門關安葬，絕不能讓他們把魂丟在這異鄉的冰天雪地裡。”
“就算真因為耽擱了時辰，被敵軍撲過來咬上，那咱們活著的人，就提著刀，替死去的弟兄守完這最後一程。”
“諾！末將明白了！”周挺眼眶一熱，心底最後一絲顧慮蕩然無存。
蕭塵收回目光，繼續幹脆利落地佈置道：“燒乾淨了，把弟兄們的骨灰都仔細裝好。大軍再分出一百精騎，去廢棄鹽窟接應那七十多個被閻王殿救下的大夏百姓。”
蕭塵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讓這一百弟兄護著百姓回關，順道帶上咱們戰死兄弟的骨灰……送他們回家。”
周挺紅著眼眶重重點頭，但深知關外路途兇險，隨即面色嚴肅地請示道：“少帥，百里雪原兇險未卜，這一百護送百姓和弟兄們骨灰回關的弟兄，可有定下領兵的人選？若是沒有合適的人，末將願親自帶人護送他們回去！等把人和骨灰都安頓妥當，末將再快馬加鞭趕回來與大軍匯合！”
蕭塵微微搖頭，語氣沉穩：“不必了，接下來的穿插作戰離不開你這個統將。領軍回關的人選，我心裡已有計較。”
蕭塵拍了拍周挺的肩膀，有條不紊地吩咐道：“你只管去挑一百名馬上功夫最好、騎射能力強的弟兄待命。”
“火化的事你親自去盯著，絕不能出半點岔子。至於其他的事，交給我來定就行。”
“諾！末將這就親自去辦！”
周挺紅著眼眶，重重地錘擊了一下胸甲，行了一個最為莊重的軍禮，轉身拔腿就朝後營跑去排程火化與分兵事宜。
就在周挺剛剛離開之際。
“少帥！”
一陣急促的踩雪聲從戰俘營的方向傳來。
殘影快步繞過幾座燃燒的廢墟，來到了蕭塵面前。
而在他的身後，兩名暗衛還押著一個滿身馬糞、嚇得渾身哆嗦的牧民老頭。
殘影單膝重重跪地，面露慚色：“少帥！屬下無能。屬下帶人突擊提審了戰俘營裡剩下的活口，把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反覆試探確認過，他們說的是實話，這幫人對那五十個死士的底細確實毫不知情。”
蕭塵微微蹙眉，目光落在那個跪在雪地裡瑟瑟發抖的老頭身上：“既然都不知情，那他是怎麼回事？”
殘影站起身，一把將那老頭提溜上前：“回少帥，這老頭當時正好躲在後營的馬槽底下。雖然沒直接從俘虜嘴裡問出什麼，但他提供了一條很重要的線索。”
殘影腳尖踢了踢老頭：“老傢伙，把你在馬槽底下聽到的話，原原本本跟少帥說一遍！”
老頭嚇得連連磕頭，操著生硬的大夏語，結結巴巴道：“大、大人……小人當時躲在糞堆裡，親眼看到我們首領烏力吉被你們的人圍住。他死前……好像是覺得被人當成誘餌給騙了，他盯著後營咱們馬奴藏身的方向，歇斯底里地破口大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