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前院的一處陰影牆角里,一道單薄的身影正縮著脖子跺腳。
是六皇子李景銘。
此時的他一身最普通的鎮北軍親衛皮甲,臉上抹了泥灰,兩隻手凍得通紅。
見蕭塵出來,他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著跟到了蕭塵身後。
他張嘴就想喊,又想起自己眼下的身份,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悶聲抱了個拳。
蕭塵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李景銘頓時挺直了腰桿,一聲不吭地跟在他身後,大步走出了王府大門。
此時的鎮北王府門外,天色陰沉,寒風凜冽。
老太君拄著龍頭柺杖,帶著大嫂柳含煙、二嫂沈靜姝、三嫂蘇眉、五嫂溫如玉靜靜站在臺階上。
階下,四嫂鍾離燕與六嫂韓月早已頂盔貫甲。
當蕭塵走到階下,與兩位嫂嫂並肩而立時,臺階上大嫂、二嫂、三嫂、五嫂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們三人身上。
風雪中,女眷們靜靜地佇立著。
那一道道沉靜的目光裡,藏著對自家最小弟弟的疼惜,也藏著對自家姐妹即將踏入刀山血海的不捨與擔憂。
這時,鍾離燕的目光在蕭塵身後掃了一圈,敏銳地落在了那個臉上抹泥的小親衛身上。
她眯了眯眼,大大咧咧地開口道:“喲,九弟,這小子面生得很,哪個營新挑的?細皮嫩肉的,能扛得住關外的風嗎?”
李景銘後背一僵,頭埋得更低了,大氣都不敢喘。
旁邊的三嫂蘇眉心思最是通透,稍一打量便瞧出這少年絕非尋常軍卒,她輕笑著搖了搖頭,不露痕跡地往前移了半步,替那小親衛擋去了一部分視線。
而六嫂韓月與蕭塵隱晦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神色如常地伸出手,一把將還要多問的鐘離燕拽了回來,淡淡道:“行了四嫂,馬上就要開拔了,別總盯著人家新兵尋根究底的。”
鍾離燕撇了撇嘴,雖有些意猶未盡,但也知道戰前不宜胡鬧,便順著韓月的力道退了回來。
她提了提手中那對沉甸甸的擂鼓甕金錘,剛一轉頭,目光便越過人群,自然地落在了側旁另一支即將遠行的隊伍上。
在那邊,七嫂納蘭雨諾裹緊了白狐披風,站在一輛寬大結實的馬車邊上。
周伯和百人隊長宋魁帶著的一百名精銳,已經換上了商隊護衛的皮襖和短打。
老太君緩緩轉過頭,看向納蘭雨諾,威嚴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慈和的期盼:“雨諾丫頭,草原風雪大,路途兇險,萬事小心。等白鹿部的事辦完了,早點回來看看祖母。”
“祖母放心,雨諾記下了。”納蘭雨諾心頭一熱,微微屈膝。
二嫂沈靜姝與五嫂溫如玉相攜走下臺階,將幾個包得嚴嚴實實的包裹遞給雨諾的隨行丫鬟。
沈靜姝溫聲細語地叮囑:“七妹,這是商行剛收的幾支極品雪參和藥材,替我們帶給額嬤和兩位舅舅,讓他們在寒冬裡補補身子。”
溫如玉則指了指旁邊那個沉甸甸的布包,輕笑道:“那是我給草原孩子們備的糖人和布老虎,你一併帶上,給他們解個悶。”
“嫂嫂們費心了,我一定帶到。”納蘭雨諾感激地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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