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轟然領命聲中，唯有呼圖克拄著骨杖沒有出聲。
他死死盯著地圖上各部死守老營的態勢，臉上的皺紋一點點繃緊。
不對。
那個能一口吞下五萬精銳的幼狼，大費周章地搞出這漫天殺機，難道真只為了燒幾座糧倉、殺幾個首領？
大汗讓各部死守的命令固然穩妥。
可蕭塵那般深沉的城府，豈會算不到咱們必然會草木皆兵？！
呼圖克渾濁的老眼猛地一顫，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直竄頭頂。
他喉結滾了滾，終究還是沒忍住，微微前傾身子，壓低聲音提醒道：“大汗，以此子的詭譎，老臣怕這漫天風雪深處，他是不是還留了什麼致命的後手——”
話音未落，蒼狼緩緩轉過了身。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那隻戴著人骨扳指的手，在半空中輕輕一壓。
帳內的氣氛瞬間死寂。
這一個極輕微的動作，硬生生把呼圖克卡在喉嚨裡的半句話給堵了回去。
眾首領紛紛轉頭，面帶驚疑地看向這邊。
蒼狼步履從容地走到呼圖克身前，眼神深邃如枯井。
他用一種只有兩人才能聽懂的幽冷語氣，輕聲開了口：
“呼圖克，本王知道你謹慎，也知道你要說什麼。”
蒼狼微微側過頭，餘光掃過帳內那些剛剛才壓下恐懼、重振幾分底氣的各部首領，隨後目光重新落回老將臉上。
“但你要明白，在這頂大帳裡，有些話說出來，若是不能殺敵，便只會殺咱們自己的威風。”
蒼狼抬手，替呼圖克理了理領口的裘皮，聲音低沉，卻字字如刀。
“大軍開拔在即，不合時宜的猜測，比敵人的暗箭更傷士氣。懂嗎？”
呼圖克心頭猛地一震，後背瞬間發涼。
他迎著蒼狼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又看了看大汗那隻看似替自己整理裘皮、實則暗含警告的手，終於徹底閉上了嘴。
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呼圖克握著骨杖的手緩緩鬆開。
“……老臣，糊塗。”
老將低下頭，深深地彎下腰去，將那股忌憚死死咽回了肚子裡。
大帳內再次陷入了死寂。各部首領雖然被蒼狼的死命令壓住了陣腳，但呼圖克方才那番畏首畏尾的分析，終究還是讓這頂象徵著草原最高權力的王帳，蒙上了一層被人當做獵物戲弄的憋屈與壓抑。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一直蟄伏在王座後方陰影裡的人，緩緩睜開了那雙猶如鷹隼般的銳利雙眼。
“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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