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術罕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點了兩下,殺機畢露:“這幫大夏騎兵像草原上的餓狼一樣,根本不攻城拔寨,專挑軟肋下嘴——拔營、毀草、下毒、燒殺輜重!”
“前線各部的勇士要是聽說自家的老窩被端了、父母妻兒被屠殺、積攢過冬的草料全被燒成了灰燼,誰還有心思跟隨大汗南下攻打雁門關?!他們只會鬧著掉頭回師救家!”
“到那時,後方大亂,糧道盡斷!不用大夏人正面來打,咱們大軍的軍心自己就先潰了!大汗南下叩關的千秋大計,就會被他用這種陰毒手段徹底拖垮、釜底抽薪!”
巴音一掌狠狠砸在案几上,咬牙切齒:“歹毒……好一個絕戶計!這小崽子是想直接把咱們的後背捅個稀巴爛!”
帳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幾名將領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們終於看清了南人這種聚散無常、專挑軟肋撕咬的打法到底有多恐怖。
阿術罕一把扯過狐裘大氅披在肩頭,斷然下令:“大汗王庭主力拔營在即,此事萬分火急,耽擱不得!必須立刻回王庭面見大汗,請大汗迅速抽調精銳回防整肅後方、清剿遊騎,嚴防後路被蕭塵徹底攪爛!”
“巴音,走!咱們連夜動身!”
巴音重重點頭,轉身便走。
癱軟在地的烏爾根連滾帶爬地撲上前,抱住門簾苦苦哀求:“兩位王爺!外頭風雪漫天,天地未明,雪原上積雪及膝,暗坑和狼群防不勝防啊!您二位如此金貴,此時走夜路萬一有個閃失可如何是好?!不如在大營稍作歇息,等天色徹底大亮、風雪稍歇,小人點齊兵馬再護送二位回王庭啊!”
“蠢材!”
阿術罕飛起一腳便踹在烏爾根胸口,將他踹得在地上翻滾:“軍情如山!早一刻報給大汗,大汗便能早一刻收攏防線!要是因你畏縮誤了大事,讓蕭塵把後方草料燒光、壞了大汗叩關的大計——你有幾個腦袋夠大汗砍的?!”
烏爾根疼得臉色發紫,趴在地上再不敢多言,連連磕頭求饒。
莫日根提著玄鐵重弓,從暗處邁步走出,聲音沙啞淡漠:“既然兩位王爺執意要連夜趕回,那我就跟著走一趟。風雪雖大,但有我在,兩位王爺的安全指定沒有問題。我親自帶人護送你們回王庭去,保證萬無一失。”
阿術罕與巴音對視一眼,心頭大定:“那就有勞莫統領了。”
說罷,莫日根側過頭,對守在門口的親隨沉聲吩咐:
“傳我的令,通知散在各部外圍潛伏的所有天狼衛,放棄一切任務,連夜收攏撤回王庭!把散開的指頭全給我收回來,攥成鐵拳,聽候大汗統一部署!”
“是!”親隨領命,迅速隱入風雪之中。
安排妥當後,阿術罕大步走向營帳外。
就在即將跨過門檻前,他停下腳步,最後冷冷地掃了一眼癱軟在地的烏爾根,厲聲訓斥道:
“你好歹也是堂堂一部的統領,給我拿出點骨氣來!別動不動就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這裡是草原,是咱們的地盤!別一聽見‘蕭塵’的名字就嚇破了膽,給咱們草原人丟人現眼!”
頓了頓,阿術罕眼神如刀,接著下達了死命令:“從現在起,青羊部大營加設三重拒馬,兩翼兵馬全部收攏進硬寨,轅門徹底封死!你立刻加強營地防衛,讓底下的弟兄們都精神點,千萬別中了那蕭塵的詭計!所有人都給我在營裡死死守著,等待大汗的命令,絕不可擅自出戰!若青羊部有失,你提頭來見!”
烏爾根被罵得渾身一顫,如蒙大赦般連連叩首:“是、是!小人明白了,小人這就去辦!恭送幾位王爺!”
阿術罕冷哼一聲,一掀門簾大步踏入風雪。
莫日根緊了緊羊皮襖,拎著重弓面無表情地跟了出去。
不多時,一隊精悍鐵騎撕開晨曦前的深沉風雪,向北疾馳而去。
狂風呼嘯,不過數息工夫,留下的馬蹄印便被暴雪徹底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