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託伏在馬背上，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硬是沒讓自己抬起頭來。
崖頂那道目光落在千夫長倒下的那一片，停了停，又移開了，自始至終沒往他這邊掃過來。
可那幾嗓子，已經喊出去了。
離得最近的幾名騎兵眼睜睜看著，前後三箭，兄弟們拿肉身替千夫長擋了箭，千夫長拿命替他們扛下了死罪，幾個人死死堆疊著躺在了冰上。
這慘烈的一幕，徹底擊潰了他們心頭對軍法的恐懼。有人紅著眼，頭一個扯開了嗓子：
“千夫長有令！散開撤！！”
“回王庭報信！！”
周圍的騎兵跟著吼了起來，一個喊一個，一片傳一片。
下令的人已經栽下馬去，可令是千夫長親口下的，罪也是千夫長一個人擔的。
壓在他們背上的那道軍法，一下子鬆了。他們只聽見了一個字：撤。
剛才那幾箭，反倒讓這個字更急了。
千夫長倒下的那一片騎兵最先散開，有的往下游，有的往兩側緩坡，像一把撒進雪裡的豆子。
這一散，像是在冰面上砸開了一道裂縫。
戰場邊緣那些本就打得心驚膽戰的黑狼騎兵，像是被同時抽走了脊樑，三五成群地撥轉馬頭，朝著河道下游、朝著風雪最濃的方向亡命奔逃。
有人慌不擇路，戰馬在冰面上一滑，連人帶馬翻倒在地，被身後同樣逃命的同袍活活踩進了血泥裡。
巴託等到前後左右全是逃命的人馬，這才撥轉馬頭，伏低身子，夾在一群潰兵中間，朝著河道下游風雪最濃的地方衝了出去。
衝出去之前，他朝冰河另一側望了一眼。
那柄彎刀還躺在冰上，被逃命的馬蹄踢得又轉了半圈。
他嘴唇動了動，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唸了一句：“長生天護著你。”
然後，他沒有再回頭。
“他們跑了！黑狼部的狗崽子跑了！！”
“追！別讓他們跑了！！”
殺紅了眼的鎮北軍將士嘶吼著催馬追擊。
前排已有幾十騎衝了出去，後頭的人也跟著撥轉馬頭，眼看就要一窩蜂撲進下游那片白茫茫的風雪裡。
崖頂，韓月搭在弦上的手指頓了頓。
她沒有去看那些逃散的背影，修羅鬼面微微一轉，望向了下游。
風雪太大，幾里之外便什麼都看不清。
這條河道往下怎麼走，兩側坡後藏著什麼，誰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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