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嵩臉色灰敗地擺了擺手,挪到軟榻旁。他正要坐下,身子剛往下沉了一寸,屁股尚未碰到錦墊,整個人就像觸電般猛地彈跳而起,倒吸一口冷氣:“嘶——!!”
他只能極其尷尬地轉過身,半側著身子虛靠在雕花榻沿邊上。
緩過一口氣後,梁嵩抬眼看向面前的妻女。
蘇婉容光煥發,面若桃花;梁晞更是神采飛揚,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忽閃忽閃地望著自己。
沒有萎靡,沒有虛脫,更沒有痛不欲生。
梁嵩喉結滾了滾,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皇后……晞兒……你們,你們今早……沒覺得肚腹絞痛?如廁時……可曾有烈火灼燒之苦?”
蘇婉神情一怔,訝然道:“沒有啊。臣妾與晞兒身子舒暢得很。方才晞兒還在抱怨,說是金珠妹妹和雲舒故意編由頭嚇唬她呢。”
梁嵩腦海中轟然作響。
沒有?!舒暢得很?!編由頭嚇唬人?!
皇帝低頭感受著自己後方那片猶如下油鍋般的酷烈劇痛,再看眼前完好無損、神清氣爽的妻女,整個人陷入了深淵般的自我懷疑。
憑什麼?
昨晚那鍋翻滾的紅湯,明明是三人同下一箸!朕吃得是多了些,可晞兒那丫頭也半點沒少搶啊!怎麼這母女倆跟沒事人一樣,偏偏朕這個九五之尊,要在淨房裡受這非人的烈火凌遲?!
難道真龍天子的體魄,還抵不過一個深閨婦人和一個女娃娃?
見梁嵩面色青白交替、雙腿怪異地岔著,蘇婉猛地回過味來,眼底泛起強烈的驚疑:“陛下……您這是……”
“咳......!”梁嵩猛地直起脖子,強忍著伸手去揉屁股的衝動,硬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無……無妨,只是早朝坐得久了,腿有些麻……”
“腿麻?”梁晞歪著小腦袋,盯著父皇那僵硬的站姿和岔開的雙腿,突然小嘴一張,童言無忌地驚撥出聲:“父皇!您這走路的樣子,怎麼跟雲舒昨天說的……那個如廁完痛得只能一搖一擺的‘鴨子步’一模一樣啊?!難道您也讓人拿火摺子烤啦?”
“咳咳咳!咳咳咳咳!!”
梁晞的話音未落,梁嵩便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劇烈咳嗽,一張帝王威嚴的臉頰瞬間從慘白憋得通紅,不知是羞的還是臊的,氣急敗壞地打斷道:“胡說八道!朕……朕身子健朗得很!偶爾受了點風寒罷了!”
蘇婉愣愣地看著梁嵩那躲閃游離的眼神、極度不自然的站姿,再聯想起他方才屁股沾到軟榻時觸電般的彈跳,腦海中電光石火般一閃,瞬間全明白了!
搞了半天,金珠妹妹和雲舒真沒騙人!
只是不知為何,這霸道的辣椒對她們娘倆毫無反應,偏偏把這位在飯桌上豪情萬丈喊著“明日事明日再說”的大梁皇帝,給折騰成了這副有苦難言的滑稽慘狀!
看著梁嵩為了維持帝王尊嚴死鴨子嘴硬、暗地裡卻疼得直抽冷氣的模樣,蘇婉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拿起帕子死死捂住嘴,整個人笑得雙肩劇烈聳動,連眼淚都快憋出來了。
“母后,您笑什麼呀?”梁晞眨巴著大眼睛,一頭霧水。
“沒……沒什麼。”蘇婉強壓著笑意,眼眶裡憋著淚花,急忙轉頭吩咐劉德全,“快,劉公公,好生扶著陛下到軟榻上……側著躺下,千萬莫要壓著身子!再傳令御膳房,趕緊熬一碗敗火的綠豆湯送來!”
梁嵩滿嘴苦澀,在劉德全的攙扶下,極其屈辱且小心翼翼地趴伏在了軟榻上。
火辣辣的觸感還在持續。
天子把頭深深埋在引枕裡,生無可戀地長嘆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