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軸發出一聲熟悉的沉悶吱呀聲。
院裡的老海棠樹枝頭泛著微青,已然抽出了初春的嫩綠細芽,影壁前擺放的兩盆迎春花悄然綻蕊,點綴出早春二月的勃勃生機。
正房厚棉門簾隨之被人掀開,林彩英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溫水快步走出門檻,清麗素雅的臉龐上滿是溫婉笑意。
她放下銅盆,接過大衣掛在衣架上:“總算平安回來了,跨洋官司打了大半個月,電話裡聽你嗓子都沙啞了。”
張紅旗挽起襯衫袖口將雙手浸入溫水,微溫的觸感驅散了高空的乾冷:“大洋彼岸的法官按法律落了槌,德州儀器的惡意訴訟被全盤駁回。”
“往後太行放映機出海闖蕩,洋商再想借專利卡脖子,沒那麼容易了。”
林彩英遞過一條擰乾的純棉熱毛巾:“外頭生意再大,身子骨終歸是自己的,今兒恰好是二月初二龍抬頭,老話說龍抬頭萬物生。”
“我清晨四點特意去排隊買的柴雞,廚房砂鍋里正小火煨著熱雞湯,給你手擀了龍鬚麵,還切了二兩醬牛肉,趁熱先進屋墊墊肚子。”
屋裡暖融融的。
紫檀八仙桌上,青花海碗裡熱氣翻騰,撒著翠綠小蔥花,手工擀制的細面浸潤在金黃澄澈的雞湯裡,香味撲鼻。
張紅旗在八仙桌旁坐下,端起大碗連喝了三口滾燙雞湯,渾身舒泰通透。
林彩英在一旁輕聲叮囑:“慢點喝,小心燙著舌頭。”
“麵條很筋道。”張紅旗讚了一句。
門檻石上的漢子端著另一個青花大碗,唏哩呼嚕大口吞嚥著麵條,趙鐵柱大聲讚道:“嫂子這熬湯的手藝,神仙來了都不換!”
他風捲殘雲般扒完一大碗麵,抬手擦了擦嘴角,臉色隨即沉了下來。
粗糙的大手把空碗往旁邊石階上一放,這漢子湊近八仙桌旁低聲道:“旗哥,國內院線和線上支付通道眼下運轉極穩。”
“易付寶直連網銀單日直充流水,昨夜十點已經破了五千二百萬,工行全力保通,但這會兒有個突發狀況,燕山高純晶體廠辦公室來了加密電話。”
張紅旗用竹筷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醬牛肉,神色不動:“老張總工怎麼說?”
“涉谷院線追加兩百臺訂單,急缺特種雙折射無機晶體,從南美採購運抵津門港的四百公斤原料,昨夜在堆場被扣住了。”
“津門石英王魏廣德收了開曼空殼三倍定金,單方面撕毀合同拒絕移交原料。”
張紅旗咀嚼牛肉的動作微微一頓。
眼神微冷。
“四百公斤石英母料要是拿不到,燕山廠單晶爐就得停火斷供,涉谷兩百臺太行8000下週如果交不出貨,好萊塢報紙立馬就會藉機造謠。”
“老張總工今早八點帶著十五年工藝手稿原本,坐車趕往津門港交涉,但就在剛才,他的座車剛進京津高速武清段,電臺突然斷線。”
“武清服務區聯絡員彙報,有兩輛無牌黑色別克一直在強行別老張的車。”趙鐵柱語速飛快地說道。
林彩英端著剛蒸好的熱饅頭掀簾走入堂屋,敏銳察覺到了屋內陡然凝重的氣氛,她沒有多問外頭的事,只是安靜地替張紅旗添了半勺熱雞湯:“趁熱吃。”
張紅旗放下青花瓷湯匙,拿起細棉手帕輕輕按了按嘴角。
他看了看錶。
。分十二點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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