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青俯身細看,幾秒後猛地直起身,眼睛亮得嚇人:“辛結構……對啊!四維空間自然帶有辛結構,用它來生成旋轉,反例的構造會變得極其自然!孩子,你連辛幾何都懂?”
“圖書館有阿諾德的《經典力學中的數學方法》。”肖宿答得簡單。
張秉文已經掏出手機開始記錄,嘴裡喃喃:“阿諾德……那是研究生級別的教材……十五歲……”
王舒看著兩位教授圍著兒子、如獲至寶的模樣,淚水又湧上來。
這一次,是滾燙的喜悅。
她背過身去,用粗糙的手掌用力抹臉,再轉回來時,臉上已綻開一個真正舒展的笑容,那是多年來第一次,她為兒子感到驕傲,而非擔憂。
李長青鄭重地收好那張草稿紙,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寫下自己的手機號和郵箱,遞給王舒:“大姐,這是我所有的聯絡方式。明天上午十點,我們在京大西門碰頭,我帶你們去見陳主任。今晚你們找個暖和的地方住下,別省著,我這邊也可以幫忙安排……”
“不用不用!”王舒連忙擺手,“我們住小旅館就行,一晚上八十,乾淨著呢!”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就是……教授,這事真的能成嗎?會不會太麻煩你們……”
“一點兒不麻煩!”張秉文搶著說,“能發現肖宿這樣的苗子,是我們的榮幸。李教授,我明天上午沒課,也一起去,給陳主任當面講講今天的事。”
三人說定細節。李長青又蹲下身,平視肖宿:“肖宿,你喜歡數學,對嗎?”
肖宿點點頭。
“那好。”李長青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明天見到陳主任,你就像今天這樣,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要怕,你比絕大多數人都更懂數學。”
天色漸漸暗成藏藍,路燈次第亮起。
分別前,李長青忽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掏出一本薄冊子:“這是我最近在寫的講義草稿,關於模形式和數論的,裡面有些問題我還沒完全想透。你可以拿去看看。”
肖宿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那些公式。
幾秒後,他抬頭:“橢圓曲線部分,第12頁的推論2,證明可以用自守形式簡化。”
李長青怔在原地,然後放聲大笑,笑聲在冬日公園裡傳得很遠。
張秉文也搖頭感嘆:“老李,這孩子是來打擊我們自信心的吧?”
看著兩位教授離去的背影融進夜色,王舒緊緊攥著兒子的手,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她低頭看肖宿,路燈暖黃的光落在他臉上,那張總是缺乏表情的臉,此刻在光暈裡竟顯得格外沉靜明亮。
“毛仔。”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卻滿是暖意,“有人懂你了。有人真的懂你了。”
肖宿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不知道那個陳主任會不會幫助他,不知道所謂“特招”會不會成真。但他能感受到母親手掌的溫度,能感受到心中某種沉寂多年的東西,正像初春凍土下的草芽,悄悄頂開堅硬的地表。
寒風依舊,但母子倆並肩走回小旅館的路上,腳步卻比來時輕快得多。
王舒哼起了黔省山歌的小調,調子悠揚,穿過衚衕的灰牆。
肖宿安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衣兜裡勾勒著剛才提到的辛結構,那個四維空間內蘊的、美妙的幾何對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