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宿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肖臨的臉都皺起來了,嘴唇緊緊抿著,相比之下,肖宿反而才像那個大人。
“你們醫院本來打算怎麼辦?”肖宿問。
肖臨回過神來,溫聲道:
“我們院最開始其實不是衝著達芬奇來的,那個機器太貴了,一臺兩千多萬,還不算每年的維護費和耗材費。
本來我們打算先聯絡精武醫療購進一批手術裝備的,雖然他們的精度還達不到達芬奇那種神經外科級別的亞毫米操作,但在泌尿外科和婦科這些領域已經有一些可以商業化應用的機型了。”
“到時候我們先在普外科和泌尿外科用起來,神經外科這邊等以後再說。
但是年初我們科接了一個腦幹海綿狀血管瘤的患者,病變的位置剛好卡在面神經和聽神經之間,徒手做的話面癱的機率很高,如果有達芬奇的話,那個手術我就能幫他做了。”
“後來呢?”肖宿問。
“轉到京城去了,我們出面協調,京城醫大附院給加了個號。
那個孩子才19歲,家裡條件也不好,轉院的路費和京城的住宿費還是我們科室的同事一起湊的。
雖然最後手術成功了,但是光是手術費就花了將近五萬,還不算之前的治療和後續的康復。
他們家是畢市村裡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他自己也才剛考上大學,還沒來得及去報到就查出了這個病,這下,家庭負擔更重了。”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其實像他這樣的患者我這兩年已經遇到過很多起了。
他還算好的,起碼最後手術成功了,還有很多腦血管意外的患者,到醫院甚至都來不及治療,就……
他頓了頓,長呼了一口氣:
“咱們那邊山路多,很多住在山裡的患者,從村裡到鄉鎮醫院就要兩三個小時,從鄉鎮到縣裡又要兩個小時,從縣裡到市裡再轉一次車,黃金搶救時間就那麼幾個小時,全耗在路上了。”
說著,他不禁嘆了口氣。
肖宿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低頭看著腳下銀杏樹斑駁的樹影,心裡想的卻是另外一些事。
他想起了外公。
他外公是個鄉村醫生,在高坪行醫已經幾十年了。
鄉村醫生是後來的稱呼,在村裡,大家都叫赤腳大夫。
其實就是揹著個破藥箱,誰家有病了就往誰家跑。
那些住在高山上的留守老人和孩子,生了病出不了山,就只能靠外公上門送藥去了。
烈陽冬雪,不管多遠,只要一個電話,外公就騎著摩托車去。
之前王舒覺得肖宿不愛說話是生病了,還把他帶到外公家住過好長一段時間,希望外公給他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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