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猛地轉過身,將所有的勁都用在了粉筆上,一筆一劃地在黑板上補全推導步驟,像是把不服輸的韌勁,全刻在了那些複雜的幾何構造與公式裡。
他要寫清楚,要讓他們看看,他說的不是空話,是實實在在能落地的思路。
張銳被懟得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反駁,卻又卡了殼。
他知道陸奇說的對。
可正因為這份清醒的認可,反倒讓他心裡的嫉妒更甚了。
憑什麼,憑什麼這個被他們嘲諷的小鎮做題家,能有這樣的底氣和思路?
他們辛苦鑽研了那麼久都沒能找到論文的突破口,陸奇卻能憑著一場講座和一夜推導就摸到門道,還是這樣前沿的論題,這不公平!
這份落差像塊石頭壓在心頭,讓他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
一旁站著的徐舟也面色複雜地抿著嘴,沒有吭聲,心裡的想法和張銳如出一轍。
那份他們求而不得的靈感與韌勁,偏偏陸奇這個孤兒擁有,這份落差,像根刺紮在心裡。
陸奇專心致志的寫著,黑板上的圖已經畫到了第四層。
從液晶的向列相指向場出發,經過SO(3)除SO(2)商空間的聯絡構造,到零和樂邊界條件隔離缺陷核奇點,再到弗洛爾同調數相交數,最後一個箭頭指向二範疇函子的融合規則,旁邊打了個問號。
肖宿靠在拐角的牆上,默默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
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肖宿不是一開始就這麼沉默寡言的。
相反,小時候的他比大多數孩子都想的更多,思考的更深,表達的也更精準。
他以為所有人看到的世界都和他看到的一樣,那麼精彩,那麼深刻,所以總愛嘰嘰喳喳地,把自己那些懵懂又認真的探索,分享給身邊的人。
肖家人愛護他,把他的話當成童趣。
但是在外面,他就成了格格不入的異類。
當小小的肖宿站在楓葉村小學的講臺上大聲說:
“老師,我覺得可以把圓分成很多很多小三角形,然後把它拼成長方形的樣子,這樣圓的面積很快就能算出來了……而且,我之前還算了一下物體下落的速度,它不是一直一樣的,而是每一秒都在變,我用小格子一點點算過,這些數好像能湊出個規律,就像一條慢慢變陡的線一樣,我覺得一定能找到一個式子,可以算出任意時刻的速度……”
這些帶著孩童稚氣的回答,藏著遠超年齡的思考,落在連微積分都沒學過的老師耳裡,就是孩子的胡言亂語。
所以當肖宿回頭時,映入眼簾的,只有老師臉上藏不住的不耐煩和同學們滿臉的茫然不解,還有後排幾個男生毫不掩飾的嗤笑與嘲諷。
後來他才明白,原來那些對他來說明明很簡單、很平常的東西,別人是看不到的。
於是,他選擇了一個人沉默的向前。
陸奇和他很像,但他和肖宿不同。
他沒有選擇一個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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