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陳雲邦老先生拄著柺杖往前走了一步，開口道：
“肖教授，其實這陣子，我和小羅還有團隊裡的人，也一直在琢磨問題到底出在哪了。
之前我們發現光瞳函式的實測結果，總跟設計時的均勻假設對不上，就反覆排查過鏡片加工精度、裝調手法，甚至調整過折反射鏡的對位關係，可就是找不到根源。”
“後來我們也隱隱懷疑過，會不會是折反射鏡在摺疊光路時，引入了光瞳函式的非均勻調變，畢竟折反射鏡的幾何特性，本來就很容易對光瞳的能量分佈產生影響，這和我們之前研究光瞳整形技術時遇到的問題有幾分相似。
可是，懷疑歸懷疑，我們手裡一直缺一套能把這份懷疑變成定量分析的工具，沒法用具體資料去佐證這個猜想。”
說到這兒，陳雲邦眉頭微蹙，語氣有些沉重：“傳統的光學設計軟體在這個問題上根本幫不上忙，它的光瞳函式均勻假設是寫死在底層演算法裡的，就像被固定的框架一樣，要想修改這個前提，就得推翻整個模擬流程重寫。
我們也嘗試過簡化模型適配，但是始終沒法精準匹配實測資料，最後只能不了了之了。”
一旁的羅華連連點頭，開口道：
“沒錯，之前我們在CODE V和Zex裡做模擬的時候，光瞳函式的均勻假設是一個黑盒，根本沒辦法修改。
想要分析非均勻光瞳對後面鏡組的影響，就只能自己從底層搭模型。
我們嘗試搭過一版，不過，數學上太複雜了，光瞳函式的非均勻分佈是一個空間頻率的函式，第三組透鏡的裝調響應是一個多自由度的非線性對映，這兩樣東西耦合在一起，我們當時的數學工具根本解不動。”
羅華話音一落，周圍幾個研究員都不由自主地點起了頭，臉上滿是感同身受的無奈，顯然被這個難題折磨了太久。
負責模擬的那個工程師率先開口說到：
“羅老師說的這個耦合，我們跑模擬的時候感觸太深了。
光瞳函式一加上非均勻調變，整個模型的自由度直接就爆炸了。
我們試過用有限元去逼近，網格加密到伺服器記憶體吃光了都跑不出收斂的結果，好幾次都熬到後半夜，最後還是一場空。”
旁邊負責測試的工程師也苦笑著搖了搖頭，接話道：
“不止是模擬，我們測試這邊也是一樣的。
每次裝調完測出來的波像差分佈，和模擬結果之間的偏差都忽大忽小，根本沒有規律可循，連個穩定的誤差模型都建立不起來。
沒有穩定的誤差模型，裝調就只能全憑經驗，調得好不好一半靠手感，另一半全看運氣了。”
站在後邊的一個年輕研究員也忍不住小聲補了一句：
“而且還不敢隨便動底層假設，那就是個黑盒子，你動了它的光瞳函式前提，它就徹底跑不對了。
不動吧，又眼看著實測資料和模擬結果對不上，怎麼調都擰巴。
反正就是兩頭都走不通，卡在中間太難受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倒出了心裡的苦水，看得出來，這個難題確實困住他們太久，耗費了不少心血了。
肖宿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淡淡掃過在場眾人，將他們的無奈與不甘盡收眼底，心裡倒沒覺得這東西有什麼複雜的。
在他看來，羅華說的光瞳函式非均勻調變和透鏡裝調響應非線性對映，數學上無非就是一個多變數耦合系統的最佳化問題而已。
光瞳函式的空間頻率分佈可以展開成一組正交基，透鏡的裝調自由度對應著另一個向量空間，而兩者之間的耦合關係無非就一個非線性運算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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