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物理阻隔，極晝一號的人聲識別需要耗費的算力投入也是極大的。
極晝一號搭載的三百六十度聲場定位麥克風陣列，在實驗室安靜環境下可以做到一度的聲源定位精度，但是在家庭環境裡，是做不到那麼安靜的，客廳開著的電視聲，廚房執行的抽油煙機聲，樓上鄰居拖動的椅子聲……這些背景噪聲疊加在一起，會把聲場的信幹噪比直接拉到個位數，遠場語音識別的準確率從實驗室的百分之九十八能直接掉到百分之七十幾。
而恆科的解決辦法是加大前端降噪演算法的算力投入，給麥克風陣列的每個通道都單獨跑一路自適應濾波，這就導致計算延遲更大了，網路傳輸的資料包更多了，整個系統的即時性進一步的惡化了。
這些都不是演算法的問題，而物理現實在拖後腿。
訊號從空氣裡傳到麥克風振膜需要時間，電磁波從路由器天線輻射出去穿過牆體需要時間，雲端伺服器的推理計算需要時間，這些時間加起來，就構成了那道看不見的牆，把所有科幻電影裡流暢得像人類一樣的機器人，死死攔在現實世界的對岸。
肖宿翻完最後一頁技術文件，把平板推到一邊，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思考。
網路本身的結構性延遲這個問題他之前在思考小智框架的時候就隱隱約約碰到過，只不過當時重心在AI的數學基礎上，沒有深挖，現在要改造極晝一號的硬體，這個問題就繞不過去了。
現有的網際網路協議棧，從物理層到應用層，七層結構的設計理念可以追溯到七十年代的ARPANET。
TCP/IP協議族的核心假設是盡力而為的包交換，每一跳路由器都是一次不確定的等待，每一條鏈路都是一段不可控的延遲。
過去幾十年，網路工程師們在這個框架上打了無數補丁，從最初的FTP到後來的CDN，從簡單的快取到複雜的邊緣計算，但是底層的邏輯是一點沒變的。
資訊從A點傳到B點，中間要經過無數箇中轉節點，每一個節點都可能成為瓶頸。
更不用說無線通道本身的物理特性了。
多徑效應、陰影衰落、通道間干擾，這些問題在夏農的資訊理論框架下已經有完備的理論極限。
夏農極限規定了在給定信噪比和頻寬下資訊傳輸速率的上界，不管用什麼編碼方式、什麼調變技術，都不能突破這個天花板。
肖宿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牆角那盆綠蘿枯黃的葉子上。
夏農極限。
上界。
通道容量。
這些概念在他腦子裡像一串被碰倒的多米諾骨牌，嘩啦啦地往一個方向倒去。
通道容量的定義，本質上是在一個給定物理介質上傳輸資訊的最大速率，而這個最大，是在所有可能的編碼方式上取上確界。
從數學上講，這其實就是一個變分問題，在所有可能的訊號分佈中，尋找那個能讓互資訊達到極大的分佈。
變分問題。
極小能量軌跡。
和樂約束。
幾個關鍵詞在肖宿的腦海裡碰撞了一下，擦出了幾點微弱的火花。
他雙手在胸前交疊，左手撐在了下巴處。
如果能用和樂框架重新定義網路路由的最優路徑，把傳統IP網路中逐跳儲存轉發的隨機排隊過程，替換為受幾何約束的極小能量軌跡，那整個網路的端到端延遲就有可能從現在的幾十毫秒級別直接壓縮到微秒級別。
想到這兒，肖宿的目光一斂，這個思路似曾相識，他之前在NS方程裡就用過類似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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