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馳聽完，眉頭慢慢鬆開，又微微皺起，像是在心裡快速驗算這個思路。
過了幾秒他點了點頭，說道：
“低頻部分做準靜態近似，高頻部分做攝動展開……這個分解思路我沒想到，不過攝動展開的截斷階數又要怎麼選呢？”
“截斷階數取決於軌道轉移的精度要求，載人任務的安全裕度至少需要留三個量級，攝動展開至少要推到四階以上。”
韓熹的語氣很篤定，顯然這個問題他已經從頭到尾推過不止一遍了。
桑桐在旁邊接話道：“那我們在商空間構造之前，先做一輪時間尺度的譜分解，把擾動項拆成低頻骨架和高頻攝動，低頻部分直接降維，高頻部分加攝動修正，這樣一來，商空間的框架就不用改了，只是在預處理階段多做一步分解而已。”
鄭執點了點頭，又低頭在自己的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幾行字，然後抬起頭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韓總，那高頻攝動的截斷誤差會不會在長時間積分之後累積放大？我們的軌道轉移段短則幾天，長則幾個月，攝動展開如果截斷到四階，高階項的累積殘差在轉移末端會不會超出導航精度容限？”
韓熹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很淡的讚許，這孩子每次開口都問到點子上。
“這個問題問得好，長時間積分的誤差累積確實需要注意，但是攝動展開的高階項不是白扔的，到時候可以在每個積分步長內用李雅普諾夫函式做一次誤差界估計，如果誤差界超出容限，就觸發一次商空間的區域性重構。
重構的頻率取決於擾動強度，一般來說在行星引力場邊界附近重構一次就夠了。”
桑桐聽完，轉向孟馳正要說話，韓熹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她先別急。
“再多的討論都不是一次實踐，時間也不等人，接下來我們就正式啟動落地研究吧，在做的過程中研究。
接下來，我來定一下分工與節點。”
“桑桐和鄭執，你們兩個負責非交換情形下的譜三元組構造，先把鄭執那版補推導整理成完整的技術筆記，這周內發給大家。
孟馳，你帶你們組的人把擾動項的傅立葉分解和攝動展開的具體公式推出來，下週一開始模擬驗證。
兩邊合攏之後，找一組實際軌道資料跑一輪全鏈路測試，兩週內我要看到第一輪結果。”
幾個人點頭，各自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分工和時間節點。
確定好接下來的重點工作，幾人也算是暫時放下了心來。
孟馳把筆記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幕布上那個商空間降維的構造圖上，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攝動展開的截斷階數、商空間重構的觸發條件、還有非交換系統的高維二次降維，這些方向雖然定了，可具體推起來每一步都不輕鬆，要是肖教授本人在這兒，大概在黑板前站幾分鐘，咱們這些煩惱就都沒了。”
“可不是嘛。”
旁邊韓熹聽到這話，低著頭抿緊了唇。
他第一次聽到肖宿名字的時候，沒太放在心上。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天才了，他老師那一代人，哪一個不是天才？
從戈壁灘上用計算尺和手搖計算機把導彈送上天的那些人，拿紙筆推出來的彈道跟計算機跑出來的誤差只有萬分之幾，那種天賦不是發幾篇論文能比的。
可是後來，隱身衣、新材料逆向設計框架、質量間隙證明接二連三的出現，每一次他以為這個少年應該停一停的時候，下一篇論文就砸過來了，一次比一次優秀，一次又一次重新整理他對他的印象。
肖宿大概就是老師最喜歡的那種學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