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受邀來的教授和醫生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默默聽完了肖臨的話。
江浙醫院肝膽外科的周主任嘆了口氣,說道:
“肖醫生說的這些,臨床上總是不可避免會遇到的。
我前年就碰到一個老爺子,肝門部膽管癌,手術其實也不難,就是費用高。他兒子孝順,願意給他治,把房子都給賣了,湊了十五萬,就差八萬就可以手術了。結果老爺子知道他兒子把房賣了之後,夜裡自己偷偷拔了管子走了。”
“二十三萬,一條命就值二十三萬。”
“哎……”
這個話題太沉重,在場的人都沉默了。
好一會兒,鄭國起在一旁開口了,語氣帶著幾分唏噓:
“世事就是這麼無常啊,有時候想想,人這一輩子,真是太脆弱,辛辛苦苦幾十年,看著什麼都有了,可一場大病過來,說沒就沒了。”
這話太過悲觀,沈凌正想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方宏博先開了口。
“不過,咱們這些年也不是沒有發展,起碼各類醫療救助渠道還是在慢慢完善的,不少慈善總會都推出了專項救助專案,還有很多企業冠名的公益醫療基金,都在盡力幫扶貧困重症患者。
只要不斷向前走,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周主任點了點頭,說道:
“確實,現在的醫療救助比起以前還是進步很多了,但是說句不好聽的,有些基金會需要改善的不少啊。
不僅門檻高、手續還多,審批慢的離譜,等他們審完,病人都已經來不及了,而且他們的覆蓋面確實也有限,能幫的太少了。”
“周主任說得對。”
鄭國起嘆了口氣,“我們醫院胸外科也有個肺移植的救助專案,一年能批下來大概也就二十個名額,扔進那些需要治療的患者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秦雨她站在旁邊,雙臂抱在胸前,一直沒有說話,只是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
在泌尿外科做了這麼多年,她比誰都更清楚錢和命之間的關係。
一臺攝護腺根治術,用達芬奇做要十幾萬,傳統開放手術便宜一些,但是創傷大、恢復慢,術後尿失禁的風險也高出一截。
很多病人聽完兩個方案的報價之後,沉默半天,最後都選了便宜的那個。
她從不勸,因為她知道,那些人不是不想選好的,是實在選不起啊。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病人了,可她終究只是一名醫生,能定方案、能做手術,卻改變不了患者窘迫的家境,也不能替他們扛不住現實的重壓。
這或許就是醫生最無力之處吧,看著別人在你苦苦面前掙扎,但你卻只能旁觀。
肖宿一直安靜地聽著,眉頭輕輕皺了皺。
他對於貧窮的認知有限。
他們家以前雖然很窮,但是家裡沒有人生病,爸媽身體強健,爺爺奶奶身體都還算硬朗,再加上王舒他們從來不會特意和孩子哭窮,所以肖宿對於窮的認知,還停留在不能買到想看的書,偶爾才能吃到肉而已。
他不在意吃什麼,也不在意一兩年沒有新衣服,哪怕後來到了京城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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