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過，除了思考，還有感情。”
顧清塵把保溫杯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人的感情是很奇妙的東西，它比你在群論和辛幾何裡推導過的任何定理都要複雜。
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就算是同一個人，現在的自己和以前的自己，感情和想法也是不一樣的。
十年前的我站在這裡，和現在的我站在這裡，看到的、想到的，完全不是同一種東西，這是機器人永遠達不到的。
如果用一個機器人來替代自己認識的人，就算它能復刻那個人的行為習慣和情感反應，也只是模仿。
它不能帶給你和那個人一樣的感覺，什麼都一樣，感覺也不一樣。
這不是延續，是對自己的欺騙。”
肖宿歪了歪頭。
“欺騙？”
“對。”
顧清塵點了點頭，聲音放得很輕，“小宿現在還小，不懂這些，不過不懂是好事。
人的一生很長，會有幸福，會有快樂，也會有遺憾，因為遺憾而創造什麼，那只是對自己一時的欺騙而已。
傷心和痛苦，和幸福還有快樂一樣，都是你的感受。
人活著就是活著，為了已經離開的人去造一個替代品，活著的人就永遠走不出來了。
要想走出來，只要一直向前走才行。”
肖宿沒想到他會這麼想，抿著唇沉默了好一會兒。
顧叔叔說的話，有些他能懂，有些他不懂，就像他一直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讓機器真正復刻一個人的情感記憶一樣。
每次他覺得已經找到了某種數學上的表達方式，只要把所有行為特徵訓練進同一個商空間軌道里，再聯合小智的多模態資料融合與自監督持續學習，就能無限逼近一個人完整的思維模式的時候，事實告訴他不可以。
人的情感複雜到完美的數學也不能復刻。
肖宿皺著眉，心裡有些亂。
他一直以為做出了那種機器人顧叔叔就會快樂，可現在看來不是這樣的。
顧清塵看著肖宿皺眉沉思的樣子，忽然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自己怎麼跟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說這些，剛才那番話對他這個年紀來說還是太沉重了。
“好了，不想了，一會兒一起去吃午飯吧，食堂今天有蒜香排骨，好久沒跟你一起吃飯了。”
肖宿停下思考，抬起眼，點了點頭：“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