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排的羅華心裡只剩下震撼和驚歎了，雖然來之前已經把《數學原理》的前三章啃了至少五遍，但肖宿一開始講，他才發現之前所謂的“懂了”和現在這種“懂了”之間還隔著很長一段路。
肖宿沒有因為任何人而放慢節奏。
他在講完譜三元組之後，又用非常快的速度過了一遍和樂群在拓撲物態中的應用，把量子霍爾態、拓撲絕緣體和超導量子位元的幾何相位全部聯絡到了一起，這個工具在實驗過程中都是非常基礎的，對於隨時隨地接觸實驗的人來說，理解起來應該是極為簡單的才對。
可事實是臺下那些年輕的博士生們大部分已經徹底跟不上了，他們自以為看了幾遍就算準備充分了，可肖宿剛講了十來分鐘他們就發現自己已經理解不上了，只能機械地記著筆記，儘量把白板上的公式原樣抄下來，打算留到課後慢慢消化。
上午兩節課，九點到十點半，第一節課，休息十分鐘，然後十點四十到十二點十分上第二節課。
強度不小，江明遠最開始還擔心老教授們撐不下去，擔心要是出事了該怎麼處理，沒想到年紀大的教授們個個精神抖擻，甚至可以說是神采奕奕。
反而是後排那些青春正盛的博士生們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巴巴地。
別的學校的江明遠管不著，但是後排幾個京大本校的同學卻被他記在了小本本上。
回頭得好好加強訓練了，精神狀態竟然還沒幾個老教授好，這像什麼話！
下課鈴響的時候，後排的博士生們齊刷刷地鬆了一口氣，有人甚至乾脆直接伏在桌上不動了。
他們能考上京大，本來也都是各自學校的尖子。在來這裡之前，他們對自己的學習能力多少還有點自信。
可今天上午的兩節課下來，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件事：他們和肖宿之間差的不是努力，不是天賦，甚至不是時間，而是一種對數學本身的感知方式。
這個認識實在有些打擊人，甚至有人懷疑自己當初選擇數學到底是不是對的。
不過大家心裡都清楚，教室裡坐的可全是國內數理領域最頂尖的那一撥人，要是在這些人面前做出不雅的行為，那基本就是在學界“社死”出局了，所以都十分注意言行，撐著一股勁兒把筆記記滿了，等到下樓了才敢壓低聲音交流。
“我去，真給我人累麻了。那個辛流形上的葉狀結構到底是怎麼轉到量子場論裡去的啊，我怎麼感覺腦子都要不夠用了呢。”
“誰不是呢，後半段我都不想哭了，只想回去睡一覺。”
“你說的是哪裡？我翻翻筆記。”
“就是商空間那節的最後，肖教授寫了一個Sp(6,R)的表示分解，說是透過辛約化可以和Dirac運算元的零模對應起來，我死活沒理解。”
“哦，這個就是透過矩對映的辛約化把相空間降下來，然後零模的譜流就可以用Sp(6,R)的不可約表示來標定了。這樣一來的話，退相干噪聲就不是噪聲，而是被表示空間切掉的那部分自由度。”
“原來是這樣啊。”
說這句話的時候，那個學生臉上露出了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至於到底是真懂還是為了在同學面前保住一點面子裝懂，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而樓上，肖宿剛放下白板筆，就已經被陽源、葉臻、任長峰幾個人圍在了中間。
“肖教授，您剛剛講到的Gauge Potential在邊界商空間裡的作用，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一種廣義的聯絡形式？”
“如果把邊界處的譜分解看作一個非交換運算元的本徵值問題，那Gauge Potential的繞數就對應了這個運算元的Fredhol標？”陽源最先開口，語速很快，顯然這個問題在他腦子裡已經轉了一整節課了。
肖宿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對。”
“繞數本質上就是邊界商空間上那個Dirac型運算元的Fredhol標。你把它寫成聯絡形式之後，繞數就是聯絡的曲率在邊界上的積分，拓撲上就等於第一陳數。”
“這就是為什麼繞數必須是整數，也是為什麼它會直接影響譜分解的完備性。”
葉臻在旁邊聽得眼睛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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