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宿又繞著那套擠壓裝置走了一圈，又看了看旁邊放著的一批成品線材，然後重新回到祝英平面前。
“你們的工藝路線沒問題，材料做不出來，問題就只能出在成分設計和微結構控制上了。
低溫韌脆轉變的本質是材料在溫度降低時晶格滑移系減少，位錯無法釋放，裂紋就沿著晶界擴充套件，要解決這個問題，不能只靠加鎳。”
祝英平一愣，肖宿怎麼知道他們用的是鎳？
他們之前的改進方案確實主要是在鎳含量上做文章，畢竟鎳是提高低溫韌性的老辦法了，可肖宿一開口就把這條路給否了。
“那您的意思是……”
肖宿左手託著下巴，面色嚴肅。
“從晶粒拓撲上下手，把材料做成微米級的雙相結構，讓第二相在晶界上形成不連續的網狀，這樣裂紋走到那兒就拐不動了。
再摻點稀土元素，把堆垛層錯能調到剛好能激發孿晶的區間。
低溫下靠孿晶滑移來釋放應力，韌脆轉變點就能壓到四開爾文以下。”
祝英平聽著，腦子裡飛快地運轉著，可還沒思考出個所以然來，肖宿又說：
“這個成分和工藝引數，我回頭讓逆材料實驗室那邊做逆向設計，完了直接發給你。你們這邊先把手頭的連續鑄造線改一改，準備接新坯。”
祝英平的眼睛瞬間就瞪大了。
他本來以為肖宿過來是讓他們幫著加工點什麼東西，誰知道看了十分鐘，直接甩出一條新生產線？
他們之前也找過逆材料組，想合作改進材料，可那邊忙得腳不沾地，連回郵件都慢，排號都排到一年後了，這下倒好，肖宿三言兩語就給他們安上了。
這是我能要的嗎？會不會太佔便宜了？
應該可以吧，肖宿都發話了，不要是不是也不太好……
他嘴唇抖了抖，好半天吐出一句話來：“沒問題！肖教授，只要您把配方和工藝給我，我拿腦袋擔保，一定把它做出來！”
肖宿有點莫名地瞥他一眼：“我要你腦袋幹什麼？把材料做出來就行。”
從材料研究所出來之後，肖宿讓高長安直接開車回了住處。
他坐到書桌前，鋪開一疊白紙，開始整理這一次可控核聚變裝置改進中所有需要用到的東西。
超導磁體線材、偏濾器材料、中性束注入系統的核心部件、低溫結構件、真空室內部塗層、高熱負荷連線材料……列著列著，他眉頭就皺起來了。
真正能完全國產化的，居然不到一半。
這種感覺很不好。
肖宿盯著那串長長的清單看了一會兒，然後抽出一張新紙，開始寫一份全新的材料產業鏈建設方案。
他寫得很細緻，針對每一種材料的效能指標、年需求量、工藝路線等等全都列了上去。寫完之後，他把方案放進一個檔案袋裡，給高長安打了個電話。
“把這個方案交給林瑾，讓他去協調。在可控核聚變試驗結束之前，我需要看到這些材料的國產化中試線。”肖宿把檔案袋遞給趕來的高長安。
高長安接過檔案袋，沒有多問，點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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