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是認可我的。”韓熹又有點控制不住了，“老師也覺得我在磁化等離子體噴流穩定性上做得好……老師把我寫的那些東西放在夾頁裡，用紅筆批註……”
陽源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
“這不是早就明白的事情嗎？”
“當初那麼多師兄弟，楊武師兄在軌道力學上那麼強，鄒霞師姐做實驗做得最好，可老師對他們都比不上對你上心，只對你，是從一開始就是老師一點一點帶出來的啊。
你那個等離子體噴流的理論，老師當年在我們面前說過不止一次，說你韌性好，聰明，在這個方向上天賦很高。你不會自己都不知道吧？”
韓熹哽咽了一下：“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就是自己給自己太大壓力了。”
陽源嘆了口氣，“我知道，老師走了之後你把整個星際航行專項扛在肩上，這幾年每天也就睡三四個小時。
可是韓熹啊，咱們年紀都不小了，不比年輕的時候，還是得好好保重身體啊，不然，老師的遺願，我們怎麼替他做到呢？”
他頓了頓，聲音緩了下來：“我們得好好活著啊，看著遠航號飛出地球，看它替老師去他沒去過的地方，你聽見沒有？”
韓熹握著手機，用力點了點頭，喉嚨裡滾出一個沙啞的字。
“好。”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韓熹在窗前站了很久。
戈壁的夜黑得極透，滿天星子像撒開的碎鑽，亮得人心裡發燙。
他望著那片星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老師帶著他在基地旁邊散步時說過的話。
“韓熹啊，人這一輩子，要是能把一件事做到了極致，就不算白活了。咱們這種人，走到最後可能什麼都得不到，但只要給後人留下哪怕是一個方向，一點希望，都值了。
未竟的路，總會有人替我們走完的。”
韓熹把筆記抱在懷裡，深深地撥出一口氣。
原來在老師眼裡，他就是那個接班人。
……
第二天一早，肖宿是被一陣極低沉的震動喚醒的。
那聲音不是從牆壁裡傳來的，更像是從腳下很深的地方一路漫上來，貼著骨頭輕輕顫了一下，不吵，但是足夠讓人從夢裡醒來。
他睜開眼睛，天花板上嵌著一圈淡白色的晨光帶，正隨著那陣震動極其輕微地明滅著。
肖宿沒有著急起床，躺在床上用耳朵聽了片刻。
除了低頻震動，窗外還有風。
戈壁的風急，打在窗框上像砂紙擦過木板，沙沙的，一陣趕著一陣。
更遠的地方，隱約有金屬碰撞的聲音，短促而規律，像是某個大型裝置活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