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方明放下筆，難得地露出了一個有點狡猾的笑容：“其實不需要重做模型，我們只要換一種看資料的方式就行了。”
他從桌上抽出一本書，作者一欄是一個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名字。
《數學原理》——肖宿、顧清塵。
“肖教授在第七卷《幾何資料處理》裡有一節專門講了和樂流形上的非引數反演。
我們現在的模型是用鈦鐵礦含量去迴歸氦三豐度，本質上其實也是在高維原始資料空間裡做擬合。
不過，肖教授的理論指出，對於任何由連續物理過程生成的觀測資料，都存在一個低維和樂流形作為其內在幾何結構，也就是說，如果我們把資料正確對映到那個流形上，它天然會滿足物理守恆律和對稱性約束，根本不需要我們在迴歸模型裡手動加修正項。 ”
他翻到那一節，指著其中一段推導繼續說道：
“你看這裡的核心結論：和樂基本群表示的幾何物件上，聚類和預測的結果不會出現‘區域性異常被放大成全域性高值’的現象，因為流形本身已經把物理允許的狀態空間給定義死了。
超出物理邊界的訊號，在流形上會表現為離群點，一眼就能看出來，我們的實驗資料也就一清二楚了。”
錢克拿過論文翻了幾頁，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他雖然不是做數學出身的，但是幹了幾十年航天，什麼方法有沒有用他還是能一眼看出來的。
傅方明說的這條路，本質上就是把肖宿那套和樂框架的思想用到了遙感資料處理上，不直接擬合數據，先找資料的幾何結構，再在那上面做推理，這樣，一切都一目瞭然了。
“你用這個拓撲方法，多久能跑一版新的？”錢克問。
傅方明想了想，“方法現成的，演算法框架我們從崑崙機上調一下就能用了。”
“三天，三天後我給你第二版預測圖。”
“行。”錢克說，“不過有件事要提前告訴你。勘探器的立項批覆下來了。”
傅方明愣了一下，眼睛亮了：“這麼快？”
“嗯，不過你也別高興太早了。
上面的意思是，專用月面勘探器帶的載荷，不僅要能驗證氦三豐度，還得同時驗證一套遠航號未來可能用到的月面補給技術，具體是什麼還得等肖教授那邊的設計出來才能定。
也就是說，我們的勘探器不光是勘探器，還得當技術驗證平臺用。”
傅方明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這不挺好嗎？一次發射幹兩件事，省時省力。”
錢克也笑了：“話是這麼說，但載荷的權重和功耗就有限制了，咱們得讓兩條腿都站得住。回頭得跟韓熹那邊對接一下，看看遠航號那邊對月面補給技術到底有什麼要求吧。”
“交給我。”傅方明說，“我先把拓撲反演跑出來，然後去對接。”
送走傅方明之後，錢克站在辦公室裡，把那張第一版預測圖又調出來看了一遍。
圖上大部分割槽域的氦三豐度分佈和他預期的差不多，風暴洋整體偏高，雨海次之，靜海再次之。
但是在圖的邊緣、靠近月球背面交界處的地方，有一片不大不小的區域，顏色比周圍深了一截，而那片區域的鈦鐵礦含量並不算突出，但很顯眼。
這到底是真的還是隻是噪聲呢？
